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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艾略特《米德尔马契》梗概+原文摘选+读后感

发布时间:2023-05-19 09: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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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提要】

小说通过19世纪英格兰中部一个虚构的外省小城米德尔马契,反映了当时社会经济和政治变革的一些画面,外界的冲击在这个小城中已初见端倪。作品有两条主线: 其一是富于理想的少女多萝西娅的灾难婚姻与理想的破灭,其二是青年医生利德盖特可悲的婚姻与事业的失败。少女多萝西娅希望实现自己的崇高理想,为穷苦的人造福。可惜她嫁给了卡苏朋教区长,一个又老又丑又自私的书虫。青年医生利德盖特来到这个小城,准备一展医学抱负,但他与米德尔马契市市长的女儿罗莎蒙德结婚后,不幸步入了婚姻的围城,陷入家庭囹圄不能自拔。此外,这个小城还上演了众多的悲喜剧: 银行家布尔斯特罗德私吞财产的丑闻,老守财奴费瑟斯通之死,弗莱德、玛丽的情之路,各种人物活动构成了丰富的“外省生活研究”。

【作品选录】

第二十章

……

我并不认为,多萝西娅心的这种诧异感是绝无仅有的现象,许多年轻人怀着童稚无知的心灵跨入不协调的现实,这时如果大人忙于自己的事,他们便只得在这中间自己“学走路”。我也并不认为,我们发现卡苏朋夫人在结婚六个星期之后,竟在独自啼泣,这便是一幕悲剧。在新的真实的未来代替想象的未来时,心头产生一些失望,一些困惑,这并不是罕见的,既然并不罕见,人们也不必为此惶恐不安。接触频繁本身便蕴藏着悲剧因素,好在它还无法渗入人类粗糙的感情,我们的心灵恐怕也不能完全容纳它。要是我们的视觉和知觉,对人生的一切寻常现象都那么敏感,那就好比我们能听到青草生长的声音和松鼠心脏的跳动,在我们本来认为沉寂无声的地方,突然出现了震耳欲聋的音响,这岂不会把我们吓死。事实正是这样,我们最敏锐的人在生活中也往往是麻木不仁的。

但是,多萝西娅正在啼哭,如果有人问她什么原因,她能够说的,也只是我刚才讲的那些笼统的话。如果再要具体一些,那就无异要把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一切统统形诸语言。事实上,新的真实的未来取代幻想的未来,是通过无限众多的细节在潜移默化中进行的,她对卡苏朋先生的看法,以及现在她结婚以后,对这种夫妇关系的看法,也是像时针一样在不知不觉地改变,以致离开她少女时代的梦境的。目前,哪怕要她充分认识,或至少承认这种变化,都还为时过早,更不用说改变她对丈夫的忠诚了,这种忠诚是她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因此她几乎相信,它迟早总会恢复正常。永久的背弃,缺乏坚定的和尊敬的不正常生活,对她说来是不可能的。只是眼前她正处在一种中间阶段,她的强烈天也助长了它的混乱状态。婚后的最初几个月总是这样,它往往是充满风波的危机时期,但不论这是小池塘中的风波还是大海中的风波,它迟早总会平静下去,变得相安无事。

再说,卡苏朋先生不是仍像以前那么渊博吗?他的谈吐难道已有所改变,或者他的情已不那么值得赞美?啊,女子总是这么任!难道他的历史研究已经失败?难道他已不能如数家珍似的说明各种理论以及提出这些理论的人?难道他在必要时,已不能头头是道地回答任何问题?难道罗马不正是全世界最适宜发挥这种才能的地方?再说,多萝西娅翘首以待的,不正是要在未来减轻他为了完成伟大的事业而负起的重担,或者为此而承担的痛苦吗?何况现在,卡苏朋先生这副担子之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明显。

这些都是决定的问题;但尽管一切依然照旧,光线已经变了,到了中午你便再也看不到彩虹般的曙光。事实是颠扑不破的,有一个人,他的格你只是在充满幻想的几个星期,在那个所谓求婚阶段,通过断断续续的短暂接触认识到一些,现在到了婚后,在接连不断的朝夕相处中,你所看到的比你预先想象的也许好一些,也许坏一些,但绝不可能完全一样。要是我们找不到类似的变化作比较,我们不免会对这种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大吃一惊。跟一位才华横溢的好朋友住在一起,或者看到你钦佩的政治家入阁办事,都会引起同样迅速的变化,开始时是了解不多,信仰极高,最后却往往适得其反。

不过这种比较仍不免引起误会,因为卡苏朋先生与别人不同,从不弄虚作假,他是像任何反刍动物一样光明磊落的,他不想费尽心计,为自己制造假象。那么,多萝西娅在结婚后的几个星期中,虽然没有发现具体的根据,却隐隐意识到,她的美梦已经破灭,她本来指望在她丈夫心头找到远大的前景和清新的气流,现在却发现,她只是走进了暗的前室,在曲折的死胡同中打转,找不到出路,她感到寒心,感到窒息,这是为什么呢?我想,那是因为在婚前,一切带有临时质,仿佛只是一场序幕,以致品德和才能的个别实例,也被当作了丰富的宝藏,似乎到了婚后,它们便可在广阔的天地中得到充分表现。但是一旦跨过结婚的门槛,希望便集中到了现实上。在你登上结婚的汽船开始航行时,你不能不发现,你的面前并没有路,你找不到海洋,事实上,你只是在一个封闭的水坞里打转。

在他们婚前的接触中,卡苏朋先生常常谈到自己的一些看法和点点滴滴的问题,多萝西娅听了,总觉得不着头脑,但她想,这种零乱琐碎的现象可能是由于他们不能常在一起的缘故,她对他们的未来仍充满信心,因此总是毫不懈怠,仔细听他讲,他对非利士人的神大衮,以及其他鱼神,怎样有了全新的观念,别人又可能提出什么论点来反驳他等等。她一边听一边想,这问题对他一定很重要,她今后也得跟他站在同一高度来看待它才是。还有,他在回答最激动她的一些想法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谈话方式,那种不愿多讲的口气,看来是由于时间仓促,事情太多,因此是不足为怪的,她自己在订婚之后也处在这种状态呢。但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罗马,随着她的感情深处出现的翻腾起伏的潮,随着生活中新的因素造成的新问题,她逐渐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发觉,她的心正在不断滑进愤怒和厌恶的漩涡,或者滑进凄凉失望的深渊。贤明的胡克,或者其他博学之士,处在卡苏朋先生的这个生活时期,是否也像他一样,这一点她无从知道,因此他也无法从这种比较中沾光。但是她丈夫对周围那些引起她深思和惊异的事物的态度,却使她的思想受到了震动,看来他怀着良好的意图,要使自己有所成就,但也仅仅是使自己有所成就而已。她认为新鲜的,在他已成为老生常谈;从思想和感觉上对一般人类生活产生反应的能力,对他说来早已成了明日黄花,他的知识只是没有生命的僵

他常常这么说:“多萝西娅,你对这有兴趣吗?我们要不要再待一会?只要你乐意,我都可以。”这种话使她听后,只觉得离开或待下同样索然无味。有一次他还问她:“多萝西娅,你想参观法奈斯宫吗?那里有许多著名的壁画,是拉斐尔设计或绘制的,许多人认为这是值得游览的地方。”

“但是你对它们有兴趣吗?”她总是这么反问。

“我相信,它们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其中有些表现了丘比特和赛姬的故事,这大概是文明时期的漫主义创造的,我认为,不能把它们真正看作神话的产物。但是如果你喜欢这些墙头画,我们不妨去玩玩。我想,这样你就可以见识到拉斐尔的主要作品了,访问罗马而没有看到它们,这是很可惜的。大家公认,拉斐尔是把最完美的形式和崇高庄严的容结合起来的大师。至少据我所知,这是鉴赏家们的同意见。”

这类回答四平八稳,像官样文章,仿佛一位教士对着祈祷书照本宣科,既不想独出心裁,对永恒之城的荣耀作过多的揄扬,也不想引起她的幻想,使她觉得,要是她对这一切了解得多一些,世界在她眼里就会变得更加光辉灿烂,充满各种乐趣。也许,一个满腔热情的年轻人,最苦闷的就是接触到一颗冷若冰霜的心,在这颗心里,多年积累的知识,已把它的兴趣和同情统统埋葬掉了。

确实,在另一些事情上,卡苏朋先生显得十分执著和关切,这通常被认为是热情的表现,多萝西娅要求自己随着他的思想的这种自然趋向行走,丝毫没有意思要把他从这条路上拉开。但是她不再像从前那么乐观,那么充满信心了,她逐渐失去了希望,不再相信跟着他走,会找到任何宽广的道路。可怜的卡苏朋先生,他自己也在狭小的斗室和曲折的楼梯之间徘徊,找不到出路呢。关于卡比里神的模糊认识,使他不安,他还发现,另一些神话学家有些类比考虑不够周密,在这中间他自然很容易迷失方向,忘记了当初促使他从事这种研究的任何目的。他点着蜡烛,却没有想到要打开窗户,他在稿纸上指责别人对太神的错误观念,但自己却对太本身失去了兴趣。

这些特点在卡苏朋先生身上,已经像骨骼一样定型,不可改变,但要是多萝西娅可以自由吐露她那女孩子的和妇人的感情,要是他能够握着她的手,津津有味、温柔体贴地听她谈她生活中那些琐屑小事,表示他的同感,而且也照此办理,跟她娓娓谈心,使彼此了解过去的生活,互相同情,或者要是她能够靠那些孩子气的抚,那种任何温柔女子都有的癖好——它们最初表现在对着秃顶洋娃娃的硬脑瓜如醉如痴地亲吻上,因为她们用自己无穷的给那块木头注入了快活的灵魂——满足自己的感情,那么,他那些特点,她一时也许还觉察不到。要知道,多萝西娅是有亲吻的癖好的。尽管她渴望了解与她相隔遥远的事,渴望天下所有的人,可是她对身边的一切也不能漠不关心,她有足够的热情来亲吻卡苏朋先生的衣袖,抚摩他的鞋带,只要他露出一点接受她的抚的意愿,而不是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态,声称她是最温柔多情、真正具有女气质的人,同时彬彬有礼地请她坐下,表示在他眼里,她那些表现是粗俗的,不足取的。早上,他恰如其分地完成了教士的梳洗打扮后,也预备接受生活中的抚,但只限于当时那种端端正正的硬领饰,以及那颗时刻挂在尚未出版的著作上的心所允许的范围。

在这种不如人意的情况下,多萝西娅的想法和决心像冰遇到了暖流,融化了,消失了,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她感到委屈,发现自己只是做了感情的牺牲品,她也只能这样理解一切,她的全部力量变成了一阵阵的烦恼、挣扎和失望,她觉得没有出路,只能更进一步放弃一切,把难以忍受的生活条件当作一种义务接受下来。可怜的多萝西娅!她无疑烦恼重重,但主要只是自怨自艾,直到今天早上,她才第一次使卡苏朋先生也感到了烦恼。

在他们喝咖啡的时候,她本来是决心要排除她所说的自私观念的,因此她露出愉快的脸,注意听她丈夫的话:“亲的多萝西娅,我们现在必须考虑还有什么没有做,做离开前的准备了。我本想早一些回国,在洛伊克过圣诞节的,但我在这里收集材料的工作超过了预计的时间。不过我相信,这段时间对你说来不是毫无收获的。在欧洲各个游览中心,罗马一向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在某些方面,它还能给人以启发。我记得很清楚,我对它的第一次访问,在我看来一直是我一生中一件划时期的事件。那是在拿破仑失败之后,那时欧洲大陆才重新向旅游者开放。确实,我认为它是为数不多的城市中的一个,有一句极端夸张的话这么说:‘到过罗马,死而无怨。’但是就你而言,我得把它略加修改,变成‘作为新到过罗马,就会作为幸福的妻子度过一生’。”

卡苏朋先生是怀着最真诚的意愿,发表这一席小小的演说的,他偶然眨一下眼睛,点点头,最后还笑了笑。他并不觉得结婚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他要求自己做一个无可訾议的丈夫,使年轻可的妻子得到应该得到的幸福。

“我希望,你对我们这次旅行感到完全满意,我这是就你的研究工作所取得的成果说的。”多萝西娅说,竭力使自己的心情适应丈夫最关切的事。

“是的,我很满意,”卡苏朋先生说,他那种异样的音调使他的话有些像反话,“我的研究比我预料的更为复杂,各种需要注释阐明的问题愈来愈多,虽然它们跟我并无直接关系,但也不能避而不谈。尽管有抄写员的协助,这工作还是相当繁重,幸好有了你,使我可以在业余时间不致陷入孤独生活的罗网,老是为此苦闷惆怅。”

“我很高兴,我的存在能使你的生活得到一些调剂,”多萝西娅说,但是有几个晚上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那时她曾想,卡苏朋先生的心在白天已陷得太深,再也不会浮到面上来了,因此她的回答可能包含着一些情绪。“我希望我们回到洛伊克以后,我能对你更加有用,也可以分享一点你的乐趣。”

“这是毫无疑义的,亲的,”卡苏朋先生说,略微点了点头,“我在这里记下的笔记需要整理,你如果愿意,可以在我的指导下作些摘录。”

“你的全部笔记,我都愿意帮你整理,”多萝西娅说,一提起这事,她的心就开始光火了,这使她现在讲的话不能不带一些锋芒,“你那一摞摞笔记本,你老说要整理,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难道还不能决定,哪些材料是有用的?你怎么还不开始写那本书,让你的渊博知识得到公认,发挥作用?我可以替你作记录,也可以根据你的要求抄抄写写,作些摘要,因为我也只有这些能耐。”多萝西娅说到最后,不知为什么,以那种无法理喻的女方式,发出了轻轻的啜泣,眼眸中噙满了泪水。

感情的过多流露,本来只会使卡苏朋先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付,但是现在,由于其他原因,多萝西娅那些情不自禁的话却伤了他的自尊心,使他非常生气。原来,她对他心头的烦恼一无所知,他对她也是这样。隐藏在她丈夫中的那些值得我们怜悯的矛盾,她是想象不到的。她也从未耐心地静听他心脏的跳跃,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厉害。在卡苏朋先生耳中,多萝西娅那些话无异把他隐藏在心的模糊意识,变成了明确无误的语言,要是她不讲,他本来可以说,这只是他的想象,是他自己神经过敏引起的幻觉,事实上,每逢他发现别人确实在暗示这点时,他也总是听不入耳,认为这只是残酷而不公正的指责。哪怕不光彩的自我忏悔,要是别人完全信以为真,我们也难免愤愤不平,那么,如果我们心中那些含混的低语,那些连我们自己也不愿承认,要把它们说成是病态的表现,竭力加以抵制,仿佛全属子虚乌有的东西,忽然由我们身边的一位旁观者,用清晰响亮的声音讲了出来,这结果会如何,就可想而知了!何况现在这位站在一旁的残酷的谴责者是以妻子的面目出现的——不,还是一个年轻的新,她非但对他的手不停挥,以及堆积如山的稿子视若无睹,没有像体贴入微的金丝雀那样对他肃然起敬,表示心悦诚服,反而像一个暗探那样,怀着恶意在窥测他的动静。正是在罗盘的这一点上,卡苏朋先生是和多萝西娅同样敏感,也同样会超过事实想入非非的。以前他赞扬过她,说她有判断力,懂得尊敬应该尊敬的一切;现在他却突然怀着惶恐的心情预见到,这种能力可以变成自以为是,这种尊敬也可以变成令人愤慨的指责——这种指责只知向往许多美好的成果,对取得这些成果所花的辛勤劳动却视而不见,一无所知。

自从他们认识以来,多萝西娅第一次看到,卡苏朋先生的脸上突然掠过了一丝悻悻不平的愠

“亲的,”他说,由于礼貌,没有让愤怒发泄出来,“你可以相信,我知道在我的工作的不同阶段,应该做些什么,这不是一位无知的旁观者可以凭肤浅的猜测得知的。在我看来,用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议论哗众取宠,赢得一时的效果,这很容易;但是谨慎严格的探索者应该经得起急功好利的饶舌者的嘲笑,那些人企求的只是一些渺小可怜的成就,事实上他们也别无所能。我希望所有这样的人都懂得,在评论时怎样区别两类不同的事物: 一类是他们完全不理解的,也不可能理解的,另一类则只要靠他们浮光掠影、一知半解的印象,就可以信口雌黄。”

这一篇话讲得振振有辞,激昂慷慨,跟卡苏朋先生平时的谈吐大不一样。确实,这不是一时的急就章,而是经过心的酝酿才形成的,现在只是像果实遇到炎热的天气突然裂开,一颗颗种子便滚滚而下了。多萝西娅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成了这位怀才不遇或者牢满腹的作者周围那个浅薄的世界的化身。

现在轮到多萝西娅发怒了。她放弃了一切,仅仅要求参与丈夫的主要活动,分享他的一点乐趣,难道这不应该吗?

“我的议论是很浅薄的,我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她回答,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冲,这是用不到排练的,“你给我看那一摞摞笔记本,你也常常讲到它们,你还常常说,它们需要整理。但我从没听你谈到,你什么时候动手写那本预备发表的著作。这些是非常简单的事实,我的议论没有越出这个范围。我只是要求帮助你,为你多出些力而已。”

多萝西娅站起来,离开了餐桌,卡苏朋先生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拿起手边的一封信,好像预备重读一遍似的。他们对彼此的态度都有些吃惊,想不到竟会剑拔张,怒目相向。如果他们是在家中,是在洛伊克的左邻右舍中过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这样的冲突也许还情有可原,但现在是在蜜月旅行中,这种旅行的目的显然是要使两个人与世隔绝,因为他们彼此就是整个世界,这样,不论怎么说,任何意见不合都是十分荒谬、愚不可及的。大幅度改变了自己的地理位置,从神上使自己处在与外界隔绝的状态,可是却为一些小事争争吵吵,找不到同的语言,给对方端一杯水也低头不语,这哪怕对最冷漠的心来说,恐怕也不能认为是满意的效果吧。就涉世未深、天感的多萝西娅而言,这无异是一场天翻地覆的灾难,改变了她周围的一切;就卡苏朋先生而言,这是一种新的痛苦,他以前既没经历过蜜月旅行,也从未与一个女子有过如此密切的关系,而这种关系他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也是他从未想到的,因为他发现,这位年轻美貌的新不仅使他负有义务,必须处处为她着想(这是他已经在尽量做的),而且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可能与他发生龃龉,弄得他不得安宁。难道他非但没有找到温柔乡,使他可以躲避生活中一切冷酷、险、讨厌的扰,反而让它们更具体地呈现到了他的面前?

这时他们谁都没法开口。改变原来的安排,拒绝出门,那无异表示还在继续发怒,这是多萝西娅的良心所不允许的,它发现她已在开始后悔,觉得自己错了。不论她的愤怒多么有理,她的根本目的不是分清是非,是给予温情。因此在马车来到门口的时候,她仍随同卡苏朋先生前往梵蒂冈,跟他一起穿过排列成行的石碑;到了图书馆门口,两人才分手。然后她独自在博物馆茫无目标地闲走,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她没有心思回过头去告诉他,她要坐车前往别处。瑙曼第一次看到她,就是在卡苏朋先生离开的时候。然后他与她同时走进了狭长的雕塑陈列室。但是他必须在这里等候拉迪斯拉夫,因为他们赌了一瓶香槟,要解决那儿一个带有中世纪彩的人像的谜。在仔细研究那个人像之后,他们一边走一边争论,争论结束后,两人分手了,拉迪斯拉夫仍在那儿闲逛,瑙曼来到了塑像厅,又在那儿见到了多萝西娅,她站在一边沉思默想,那副出神的姿态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实际并不在看地板上那一条光,也没有看那些塑像,她在心中看到的只是她未来的岁月——她自己的家,英国的原野和榆树,两边密布树篱的大路。她觉得,那条本来可以充满欢乐和忠诚的道路已经不如以前那么明朗了。但是在多萝西娅心中,有一条永不停息的潜流,她的一切思想和感情迟早都会汇集到那儿,而它在不断向前,把她的全部意识引向最完满的真理,最公正无私的善。很清楚,愤怒和失望不是她所有的一切。

(项星耀译)

注释:

古代腓尼基宗教中一种半人半鱼的神,传说为渔民的保护神。《圣经》提到了这种神,见《士师记》第十六章。这里是对卡苏朋的研究工作的讽刺。

罗马的著名宫殿之一。

指罗马。

【赏析】

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医生被不幸的婚姻困住了,一个美貌有才情的女子也陷入婚姻的牢笼,他们面临的不只是情感的失败,更是个人理想的毁灭。

年轻医生利德盖特到了米德尔马契,让这个小城多了些活力,也多了与传统相对抗的新生力量。他未来的计划是“为米德尔马契做一些小小的好事,同时为世界从事一项伟大的研究”。他“二十七岁,没有任何坏气,待人接物慷慨大方,决不损人利己,头脑里装满各种想法,这使生活变得引人入胜,不必从赛马和其他奢华神秘的娱乐中寻找神寄托……”。他积极从事热病研究,改革医疗制度,改进治疗方法。可悲的是,这个相对封闭的小城对他的医疗改革没有兴趣,对他要求解剖体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他坚强的格和高傲的气质的确能给人好印象,以至米德尔马契市民普遍认为他有高贵的出身和明的才干。他也成了少女理想的情侣。他被罗莎蒙德的美貌和柔情蜜意所吸引,从此疏离了自己坚持的事业。

弱女子的力量有时也是强大的。为了达到目的,罗莎蒙德使尽了浑身解数,起劲地画风景写生、市场马车、朋友的肖像,起劲地练钢琴,背诵诗篇。在她营造的温柔乡里,利德盖特终于被她无限的温情所打动,背上了一生卸不下来的重担。罗莎蒙德的奢侈费让利德盖特债台高筑,为此一改坚定的格,变得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为了还钱,他第一次走进绿龙酒家赌博,这是他刚到米德尔马契所不屑的一项活动。“利德盖特平时总表现出一种安详的自制力,那双炯炯发亮的、犀利的眼睛后面隐藏着一种深思的神,可是现在,他的动作,他的目光,他的谈吐,都流露出了一种狭隘的疯狂的意识,使人想起一双眼睛中凶光毕露、预备伸出利爪扑向牺牲者的动物。”这种转变不知不觉将他最初一点点建立起的尊严感消融掉了。

利德盖特十分珍视自己的荣誉。可在多方求助被拒之后,他最终没有保住当初的声誉。他和名声欠佳的合伙人布尔斯特罗德发生了经济上的瓜葛,在被无奈下向他借了一千英镑还债。从此便卷入了布尔斯特罗德的丑闻事件。布尔斯特罗德为了掩盖丑闻,将已经患病的知情者拉弗尔斯带入斯通大院,把毫不知情的利德盖特叫来看病。之后,布尔斯特罗德并没有让女仆遵从利德盖特的医嘱,而是让拉弗尔斯服下了所有的鸦片和一瓶白兰地。这导致了拉弗尔斯的死。利德盖特被怀疑收了贿赂,名誉扫地。虽然罗莎蒙德的帮助使他摆脱了与布尔斯特罗德的暧昧关系,但他的事业已经一落千丈,不可能再有什么建树了。迁居伦敦之后,他只能给富贵人看富贵病,五十岁就郁郁而终了。

女主人公多萝西娅结婚六个星期之后,发现她崇拜的丈夫卡苏朋居然是个假道学,这个发现使她对丈夫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第一卷第七章中有这样的描写:“订婚以后不久,一天早晨,多萝西娅对卡苏朋先生说:‘为了使我更加有用,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做些准备?我想学学拉丁文和希腊文的念法,使我能够为你朗读这些书,尽管我不懂得它们的意义,就像弥尔顿的女儿为他们父亲所做的那样,这成吗?’”读者从中可以想象到女主人公谨小慎微的谦逊表情,由此亦可见多萝西娅对卡苏朋的崇拜和敬仰。后来每逢卡苏朋问她要不要参观什么,因为“许多人认为这是值得游览的地方”时,她总是反问:“但是你对它们有兴趣吗?”她对丈夫已经不再盲目崇拜了,语气中透露出怀疑和疑惑。多萝西娅第一次参观洛伊克庄园时,觉得“这住宅和园地正符合她的要求。长方形图书室中那些暗的书架,那种在时间的侵蚀下褪了颜的地毯和窗帘,挂在走廊墙上的那些离奇的古老地图和鸟瞰图,以及墙脚下那些零零落落的旧水瓮,非但不叫她感到窒息,而且仿佛比蒂普顿的塑像和图画更有趣”。但是就在蜜月旅行之后,卡苏朋夫妇回到洛伊克庄园时,在女主人的眼中,一切都已经改变,“连屋里的家具似乎也缩成一,比她先前看到的显得凄凉了。挂毯上的鹿更像幽灵一般,伫立在森森的青绿世界中。排列在书架上的一册册纯文艺作品,仿佛也只是徒具书籍外形的一具具僵”。威尔·拉迪斯拉夫把卡苏朋称为“博学的蝙蝠”,是一个在“堆积如山的假古董中寻找宝藏的老学究”。多萝西娅意识到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原先寄托在丈夫身上的理想已经消失,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成了感情的牺牲品。但她最终将不幸当成一种义务接受下来。

卡苏朋因病晕倒之后,利德盖特来给卡苏朋看病,与多萝西娅产生了心灵的第一次碰撞。多萝西娅不自觉的呼吁给利德盖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两个追求伟大目标的人在重重困难面前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利德盖特卷入丑闻事件之后,多萝西娅坚定地支持他,替他澄清了丑闻事件,并凭着一颗热诚正直的心说服了他的妻子罗莎蒙德,让后者重新认识到丈夫的价值。

小说塑造了约一百五十个人物,很多主要人物在最后都有悔罪的倾向。老守财奴费瑟斯通临死时良心发现,想留一些财产给周围的人。但他想要悔罪的行为最终没有实现。斯通大院因为老守财奴的即将死亡变得热闹非常。乔纳兄弟、索洛蒙兄弟、沃尔太太、特朗布尔先生以及弗莱德·文西,每个人都渴望得到财产,而老守财奴则带着戏谑的意味捉弄他的亲人。结果没立下合意的遗嘱就死了,最终遗产留给了自己的私生子。他的私生子却毫不犹豫地卖掉了斯通大院,这无疑是对老守财奴的极大嘲讽。

披着慈善家名号的吝啬鬼布尔斯特罗德也有悔罪的表示。丑闻被揭露前,他竭力掩盖丑闻,想办法让拉弗尔斯远离米德尔马契,用金钱封住他的嘴巴。后来,他无视利德盖特的处方,间接杀死了拉弗尔斯。其间,他经历了复杂的心理活动,本能地为自己过去的罪恶开脱。但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事情被街谈巷议,成为特大新闻。金樽酒店里,老板朵洛普太太、鞋匠、理发师、玻璃匠、染匠就这一丑闻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等到在市政厅的会议上被公开揭发后,这位银行家彻底崩溃了。他妻子了解到事实之后,压抑着个人的痛苦,严肃而又亲切地说:“抬头看着我,尼古拉斯。”在妻子的温情和怜悯中,他哭了。“他的忏悔是无声的,他的忠诚的保证也是无声的。”这个披着慈善家外衣的骗子,最终还是在女的伟大情感中找到了寄托。

此外,弗莱德也经历了一个悔罪的过程,从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变成了出的农业家。有两个人物对他的转变起了很大作用: 费厄布拉泽和玛丽·高思。弗莱德事业上刚刚起步的时候,好玩乐的他再次走入弹子房,幸亏费厄布拉泽及时规劝,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费厄布拉泽对玛丽很有好感,两人很谈得来,但他最终决定尽一个牧师的责任,成全玛丽和弗莱德,以此拯救这个纨绔子弟。他在情上向弗莱德作了让步,在后者堕落的时候及时拉了一把。玛丽则是弗莱德的神支柱。弗莱德的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做牧师。玛丽反对他单纯为一份体面的职业去当牧师,因为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天,他加入牧师的队伍在玛丽看来是十分滑稽可笑的。这使弗莱德重新考虑自己的价值,决定从事农业。玛丽的正直诚恳把这个可能走歪路的人拉到了正路上,使弗莱德最终成为小有成就的知名人士。

(付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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