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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猴(之二)

发布时间:2021-06-25 23: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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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突然来了一猴。

猴一来,山里的村民遭殃了:刚刚灌浆的玉米,一夜之间,全让一猴糟蹋得惨不忍睹。没有了玉米,村民们就得挨饿了。大家像剜了心头肉一样,眼睛流着血,拖着锄头、棍棒,要和猴子拼命。可是,大白天的,哪里还能找到猴!

庄稼地里,男人和女人们扬起手里的家伙,绝望的眼神像洪水一样,淹没了连绵不绝的山山岭岭。

日的猴!全有把锄头猛地甩在地上,不停地骂。骂完,全有弯下腰,拖了锄把,无打采往家走。全有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女人,和老母亲全靠几块薄地艰难度日。特别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全有总会做些小偷小的事,为这,他在村里的口碑不太好。现在,玉米还没成熟,差不多都进了猴的肚子,全有恨不得剥了猴的皮。

晚上,全有约了人,悄悄钻进了玉米地。大家手握木棒,听着山风的呜咽,定定在看着下山的小路。小路上,除了月光,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十几个大男人连一根猴都没见着。

猴怕了,不敢来了。人们都这样想。可是,全有不这样想,全有说,猴着哩,大家别泄气,今儿晚上再来。全有咬着牙,一副不抓住猴,誓不罢休的样子。可是,到了晚上,全有跑遍了全村,啥都说尽了,就是没人愿意跟他走。

的,我就不相信离了红萝卜成不了席。全有跺跺脚,只得一个人去了。

半夜时分,猴下山来了。它们跳跃着,低声地欢叫着,扑进了玉米地。有几只猴窜到了全有的地里,全有站起身,双手憋足了劲儿,扬起了木棒。一只猴发现了全有,后退了几步,然后吱地叫了一声,其它猴听到信号,三五成跳到全有身边,把他围住了。全有看着越来越多的猴,双手竟然有些颤抖了。猴们瞅准时机,一起扑了上来。全有的头上、肩上,都是猴。猴们缴了全有的木棒,扮着鬼脸,逗他玩儿。有一只猴还掰了一个玉米棒,塞进了他的怀里。全有看了一眼玉米棒,又看了一眼身边吃得正欢的猴,突然大吼了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棒,朝最近的一只猴挥了过去。猴们一看情形不对,呼啦一声,全都跑散了,快得像一阵风。

第二天,村民们就后悔了,后悔没听全有的话。现在,玉米所剩无几了,再不想办法,怕是颗粒无收了。在村主任的组织下,大家当即成立了三组巡逻队,每天晚上敲锣打鼓,轮流值夜。出人意料的是,全有却死活不肯参加。

我家玉米都让猴子吃光了,就是你们造成的,我还参加个雞巴呀我!全有睁一双血红的眼,像要吃人的样子。全有恨恨地看了一眼村里人,头也不回地去了。

人们知道,全有正在气头上,就知趣地忙自个儿的事去了。

当天晚上,巡逻队就动了起来。锣声、鼓声,在村子上空不停地盘旋着,搅得大人小娃不能入眠。这样的阵势,猴子当然不敢造次。大家的信心更足了,但是,接连几天下来,全村人就吃不消了,每个人通红着眼睛,哈欠连天,全身软弱无力,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没了玉米,恐怕大家还能活下去,如果再这样搞,大家现在就不能活了。有人说。

那怎么办?大家绞尽脑汁。

扎稻草人吧。有人提议说。

于是,巡逻队解散了。不到一天时间,所有显眼的地方,全都站上了稻草人。他们穿着衣服,拄着木棒,一动不动地盯着玉米地。

没过几天,有人就发现,地里的玉米越来越少了,有的被剥了衣,啃了半边,有的整个被抛在地上。看来,猴子已经识破了机关,又下山来了。

日的猴。人们黔驴技穷,欲哭无泪。

突然,细心的人又发现,有些玉米棒子不见了,只剩下外面张开的玉米衣。再仔细一点,还会发现,玉米棒离开的痕迹显得干脆利落,那劲道不像猴子所为。再说,猴子吃玉米,也不用把整个玉米棒掰下来。如果真是这样,地上应该有啃光的棒子啊,但找遍了一大片玉米地,一个也没找到。

肯定是人掰的。

是的,即使是猴子,也是人变的。

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

大家悄声嘀咕了一阵,就一起朝全有家去了。

全有不在,老母亲说,全有昨晚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一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全有屋里,一番搜索之后,他们在全有的床下,发现了一堆玉米棒。

全有偷玉米棒的消息,立时便传遍了全村。

人们摩拳擦掌,四处寻找全有。

终于,有人在一片玉米地里找到了全有。全有躺在一条水沟边,不醒人事。全有的衣服成了布条,身子几乎赤祼着。全有从头到脚,满是一条一条的血痕。不远处,是一个破烂的背篓。背篓里,是一些鲜嫩的玉米棒。

人们站在全有的四周,静静地看着他。那些眼光,能杀死人。

全有慢慢醒过来了。全有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地喊着,猴,猴……

全有疯了。

那些猴,已经帮我们惩罚他了,走吧。有人说。于是,人们就走了。走到村口,大家一起停下脚步,看着连绵的山山岭岭,眼里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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