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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发布时间:2023-03-08 12:4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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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干的好啊,博克斯瑞!真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他的好地方!”贾维尔·费舍气愤地大吼,“庞塔沼泽!恶魔的粪坑!我听到过多少关于这里的可怕传闻啊!多少船在这里船毁人亡!那该死的河在哪里?大路在哪里?为什么……”

“闭上你该死的大嘴!”船长回吼道,“大路在哪里,你说大路在哪里!在你的屁股里!以为自己很聪明,对不对?那就来啊,你的机会来了!看,又是个岔道,聪明人,你说走哪边呢?跟着河流往左边?还是你想让我右转?”

费舍哼了一声,朝船长背过身去。博克斯瑞抓着舵轮,把船向左边开去。

拿着铅锤的水手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凯文纳德·凡·弗莱特用更响的声音喊了一声。

“往河中间开,博克斯瑞!”彼得·柯布大声喊道,“使劲往右舷打!别靠近河岸!别靠近河岸!”

“为什么?”

“蛇!你看不见吗?毒蛇!岸上全是毒蛇!”

厄达瑞·巴赫咒骂一声。

左岸上全是毒蛇,穿行在水草和泥潭之间,爬过半露在水面外的树干,挂在水面上方的树枝上嘶嘶作响。杰洛特认出了莫卡斯蛇,响尾蛇,矛头蝮,树蛇,链蛇,叶蛇,气蝰、黑曼巴,此外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

“先知”号的整个船队都在甲板上慌乱地跑来跑去。凯文纳德·凡·弗莱特跑到船尾蹲了下来,在猎魔人身后瑟瑟发抖。博克斯瑞转着舵轮,船只开始改变航线,杰洛特把一只手放到他肩上。

“不要。”他说,“保持航线,不要靠近另一边的河岸。”

“但是蛇……”博克斯瑞指着他们边上的一根树枝,上面全是嘶嘶咆哮的蛇,“它们会掉到船上……”

“没那么近!保持航线,离对岸远远的。”

主桅的护桅索挂在了一条伸出的树枝上,几条蛇绕着绳子蜿蜒盘旋,其中有几条,包括两条曼巴,落到了甲板上。它们抬起身子,嘶吼着扑向船上的人。费舍和柯布向船头跑去,水手们尖叫着跑向船尾,其中一个跳入水中,沉了进去,甚至没来得及叫喊,水面上浮起一滩鲜血。

“虾怪!”猎魔人指着水中的波和消失的黑影,“和这些蛇不同,它是真的。”

“我恨爬虫,”凯文纳德·凡·弗莱特在猎魔人身后颤抖着哭喊,“我恨蛇……”

“只有几条,没有那么多。但是几条也足够创造出那个幻象了。”

水手们大喊了一声,眼睛。甲板上的蛇和水里的蛇都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那是,”彼得·柯布咕哝一句,“那是什么?”

“幻象,”杰洛特重复道,“狐妖抓到我们了。”

“什么?”

“狐妖。她创造了幻象,想要让我们改变方向。我在想幻象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片雾气好像是真的,但是那里船长看到那里有两条支流。狐妖用幻象遮盖了一条,然后扰乱了指南针的指示。这些蛇的幻象也是她搞出来的。”

“又是猎魔人的故事时间!”费舍哼了一声,“灵的迷信!老婆子的老生常谈!所以呢?每个狐狸都能这么干吗?遮盖支流,扰乱指南针?凭空变出一堆蛇?胡扯!要我说这些都是河水搞的鬼,里面的蒸汽里有毒素,我们中了这里的沼气的毒,所以才会看到这些东西。”

“那些是狐妖创造的幻象。”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柯布大喊,“幻象?什么幻象?那些毒蛇再真实不过了,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听到它们嘶嘶叫了吗?我连它们身上的臭味都闻到了。”

“那是幻象。那些蛇不是真的。”

“先知”号又一次蹭到了伸出的树枝。

“你说这是个幻象,对吗?”一个水手伸着胳膊问,“就是幻觉?那些蛇都不是真的?”

“不是!停下!”

树枝上挂着一条巨大的安利塔蛇,它饥渴地嘶叫一声,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肉,接着连着咬了好几次。

水手痛苦地大喊一声,倒了下来,在地上一阵阵地搐着,后脑一下下地敲着甲板。他的嘴角溢出白沫,眼睛里滴出血来。在他们跑过去之前,他就已经死了。猎魔人用一块布盖住了他的体。

“该死,”他说,“小心点!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看那里!”船头的一个水手喊,“看那里!前面有个漩涡!漩涡!”

河湾又一次分了岔,他们顺着左侧的支流前进,而前面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水中一圈圈的气泡浮浮沉沉,像一锅烧开的汤。漩涡里浮着的东西若隐若现,有木头、树枝,甚至还有一整棵有着枝形树冠的大树。水手们在周围跑来跑去地发出噪声,还有些人哭喊起来。博克斯瑞小声咒骂了一句,把舵轮往右边打,把船开上了那道安静的河流。

“啊,”他抹了一把额头,“我们安全了,一秒都不差!如果我们陷进那个大漩涡,那就死定了。噢,它会把我们掀翻的……”

“漩涡!虾怪!毒蛇!都是她的幻象!都起作用了!它们把我们到了这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和船的恶心地方!”

“很多人都死在这里了,”厄达瑞·巴赫说着,指着河岸,“没错,那就是其中之一。”

河流边上的沼泽里有一艘船的残骸,船身腐烂破损,上面长满了水草,周身缠绕着树藤,右侧满是苔藓。“先知”号乘着河流驶过时,他们都静静地看着。

博克斯瑞用胳膊肘杰洛特。

“猎魔人先生,”他小声说,“指南针又在转了,指针显示我们又改变航向了——现在是东南。如果这不是那母狐狸的法术,那么这就是个很糟糕的消息了。地图上没有标注这里,但是我知道这里在大路南边很远的地方,也就是说河流正带着我们深入这片沼泽。”

“我们在顺水漂流,”厄达瑞·巴赫说,“但是却没有风,水流是背河而走的。”

“不一定,”杰洛特摇摇头,“我对这些河湾略知一二,它们的确会改变水流的方向,这取决于潮水的高低。而且,别忘了那个狐妖,这也可能是幻象。”

河岸上长着一片羽杉树,还有巨大的树干和数量庞大的沼泽植物。一枯死的树木的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铁兰花花环,在光下闪着银光。一只白鹭从树枝后游出来,紧紧地盯着“先知”号。

望风的水手叫了一声。

这回大家都看见她了,她又站在水面上的一根树枝上,站得笔直而且面无表情。博克斯瑞毫不犹豫地转动舵盘,驶向左岸。狐狸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响亮而尖锐吓人,“先知”号驶过她身边时,她又叫了一声。

他们驶过树枝的那一瞬间,她就化为一只大狐狸消失在了草丛里。

“那是个告,”船上的躁动平息下来后,猎魔人说,“为了扰乱我们,也是对我们发出的挑战,不过,其实更是一条命令。”

“要求我们放走那个女孩,”厄达瑞·巴赫说,“当然。但是我们不能放她走,因为她已经死了。”

凯文纳德·凡·弗莱特咕哝一声,紧紧握住一瓶威士忌。他浑身又湿又脏,非常害怕,看着不再是个乘着自己的船出航的商人了,反而像是个被抓到偷李子的小贼。

“我们怎么办?”他咕哝道,“我们怎么办?”

“我知道,”贾维尔·费舍突然说,“把死掉的女孩塞到一个木桶里,把它丢下去,然后狐妖就会哭天喊地地哀悼她的孩子,我们就会争取到时间。”

“为你感到羞耻,费舍先生,”皮革商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样对待她的遗体太恐怖了,这不人道。”

“搞得好像她是人一样?她是个灵,况且还是个半兽人,我告诉你,装进木桶——这是个好办法……”

“这办法,”厄达瑞·巴赫慢吞吞地说,“只有疯子和纯粹的傻瓜才想得出来,我想你可能是后者吧。要是我们告诉狐狸我们杀了她的崽子,向她炫耀这一点,我们就死定了。”

“我们没杀她的崽子,”在费舍脸通红地想要反驳之前,柯布打断道,“是帕勒菲杀的,他才有罪,我们是清白的。”

“的确,”费舍同意道,但说话时没冲着凡·弗莱特和猎魔人,而是冲着博克斯瑞和他的水手们,“帕勒菲才是罪人!那就让他为那个狐狸付出代价吧,我们把他和那具体放到一条小船上,让他们顺流飘走,我们就有时间……”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我也不允许你在我的船上这么做!”凯文纳德·凡·弗莱特脸惨白,“帕勒菲先生的确有罪,但是把他扔下船去,判他死刑?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死,就是我们死!”费舍尖叫,“你想叫我们怎么做?猎魔人!如果狐妖跑到船上来,我们能指望你吗?”

“是的,费舍。我会保护你们,连你也是。”

他们都沉默了。

“先知雷比欧达”号顺着腐臭的河水漂流,身后拖着水草。鹈鹕和白鹭站在枝头望着他们。

望风的水手地叫了一声,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大喊起来,望着那具腐烂的船的残骸,上面满是树藤和泥浆。他们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

“我们在绕圈子,”矮人确认道,“河流肯定是在自己顺着风打转。我们已经被狐妖的陷阱抓住了。”

“出去的方法只有一个,”杰洛特指着左边河道翻腾着的漩涡,“从那里穿过去。”

“从那个水炉里?”费舍吼道,“你疯了吗?它会把我们搅成碎片!”

“没错,”博克斯瑞说,“的确会。或者把我们整个翻过来,埋到沼泽里,我们的下场就会像那具船骸一样。看看那漩涡里转着圈的树枝,你看不出来它的下场如何吗?我们进去就死定了。”

“那很可能是个幻象,狐妖的另一个诡计。”

“很可能?你觉得是?你是个猎魔人,却不能确定?”

“如果幻象弱一点的话我能认出来,但是这几个都尤其强大,在我看来……”

“在你看来?要是你错了呢?”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博克斯瑞吼道,“要么到那个漩涡里去,要么转着圈子,直到……”

“直到死,”厄达瑞·巴赫把他的话补完,“直到我们全他死掉。”

一棵树在漩涡中打着旋浮浮沉沉,它的树枝像是即将淹死的人伸出的手臂,漏斗形的水面沸腾着,吞吐着泡沫。“先知”号剧烈地摇晃,被漩涡卷了进去,水流把一棵树卷过来,撞到船板上,溅出一阵花,船只转动得越来越快。

船上的每个人都大叫起来。

突然一切归于平静,水面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先知雷比欧达”号缓缓地漂过满是植物的沼泽地。

“太对了,杰洛特。”厄达瑞·巴赫清了清嗓子,“那的确是个幻象。”

博克斯瑞一言不发地盯着猎魔人。突然,他拿掉了帽子,露出鸡蛋般光滑的脑袋。

“我一辈子都在河上过活……”他终于哑声说,“我的妻子请求我这样做,她说,在河上,你会更安全,比在海里更安全。‘这样你每次出航我就不会担心得要命了’。”

他把帽子戴回去,摇了摇头,紧紧握住舵轮的把手。

“结束了吗?”凯文纳德·凡·弗莱特问,“我们安全了吗?”

没有人回答。

水中有一层厚厚的浮萍和水草,河岸上长着羽杉树,它们的呼吸根支棱出来,有些甚至有七英尺高。一些乌龟在一座满是青草的小岛上晒太,青蛙在它们周围鸣叫着。

这次他们看到她之前,就先听到了一阵响亮尖锐的吠叫,像是一声喊出来的告和威胁。她以狐狸的形态出现在岸边一棵倒下的树的树干上,又叫了一声,高昂起头来。杰洛特捕捉到她叫声中的奇怪音调,明白了这也不仅仅是个威胁,仍然是一条命令。但她并没有命令他们。

树下的河水突然开始冒泡,水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满身是棕和绿的鳞片。怪物听从狐妖的命令,在水中径直朝“先知”号游过来。

“那也是……”厄达瑞·巴赫咽了口唾沫,“是幻象吗?”

“完全不是,”杰洛特说,“那是河神!”他冲博克斯瑞和水手们喊道,“她用咒语召唤了河神!去拿锚!把锚拿来!”

河神在船边浮了上来,他们看到一个扁平的脑袋,上面长满了水草,一双突出的鱼眼瞪着他们,大嘴里全是锥形的牙齿。怪物猛烈地反复撞击船身,整个“先知”号都颤抖起来。

它绕着锚游了一圈,突然潜入水中,又伴随着一阵水花突然出现在船尾的船舵附近。它抓住船舵,咔地一声把它掰断了。

“转动舵轮!”博克斯瑞喊道,试图把那个东西钩住,“转动舵轮!把绳子拉起来!离开这个鬼东西!”

河神撕咬着船舵,无视了船长的吼叫和扔向它的船钩。船舵碎裂了,它用嘴咬下了一块木板。接着,可能是它认为已经足够了,也可能是狐妖的魔法失效了,它消失在了水中。

狐妖在岸上吠叫着。

“她又在叫了?”博克斯瑞挥着胳膊大喊,“又来?还要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猎魔人!”

“众神啊……”凯文纳德·凡·弗莱特啜泣着,“原谅我曾经放弃信仰!原谅我杀了那个女仆!众神啊,救救我们!”

突然一阵风朝他们脸上扑来。勉强挂在“先知”号船头的鱼叉掉了下去,吊着它的杆子发出隆隆的响声。

“前面的天晴了,”费舍站在船头喊道,“那边!宽阔的大路!肯定是河道!开到那边,船长!那边!”

河道渐渐拓宽,船破开水中厚厚的芦苇。

“成功了!”柯布大叫,“哈!我们赢了!我们离开了沼泽!”

“一号深度!”一个水手喊,“一号深度!”

“调转船舵!”博克斯瑞吼道,“浅滩!”

“先知雷比欧达”号转向那一片芦苇。

“你在干什么?”费舍尖叫,“到河里去!那边!那边!”

“不行!那里太浅了!船会搁浅的,我们得沿着这条河道航行,直到它汇到主干道,这里更深。”

他们又听到了狐妖的吠叫,但没有看见她。

厄达瑞·巴赫扯了扯杰洛特的袖子。

彼得·柯布出现在通往船舱的梯子上,拽着帕勒菲的领子,后者几乎站不起来了。一个水手跟在他们后面,抱着布包裹着的女孩体。还有四个水手转向猎魔人,他们手里拿着斧子、长矛和铁钩。

“就这样吧,该死的。”柯布说,“我们想活下去,是时候做点什么,结束这件事了。”

“放下那孩子,”杰洛特嘶声说,“别碰那个商人,柯布。”

“没门,猎魔人先生,”那个水手摇了摇头,“体和商人要一起丢到船下面去,这样才能阻止那个野兽!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逃跑了。”

“你最好别管闲事,猎魔人,”另一个水手粗声说,“我们不想和你对着干,但要是你挡着我们的路,你就要受伤了。”

凯文纳德·凡·弗莱特蜷缩在一旁,泣着转过身去。博克斯瑞也故意转向别处,虽然他显然不支持船员们这样造反。

“就这样吧,”彼得·柯布推了推帕勒菲,“商人和死狐狸下船去,这就是我们得救的机会,现在让到一边去,猎魔人!来吧,伙计们,把他们扔到小船上!”

“什么小船?”厄达瑞·巴赫悄声问,“你说那个吗?”

小船已经离“先知”号很远了,贾维尔·费舍正跪在船中的长椅上划桨,径直朝那一片芦苇丛划去,船桨和水草交缠着,溅起一片花。

“费舍!”柯布大喊,“你个该死的杂种!你个婊子养的!”

费舍转过头,弯着手肘给他们看了看他的蛋,接着又拿起了桨。但他没有划走。

“先知”号船员们看着那艘船突然在水面上跳了一下,一根尾巴扫着水面,水中浮现出来一只巨大的鳄鱼的牙齿和爪子。费舍跳下了船,尖叫着游向岸边,游向浅滩上水杉树的绿树冠。鳄鱼紧追着他,但是追得很慢,费舍游到了岸上,瘫倒在了一块巨石上。但那不是一块巨石。一只巨大的乌龟张开大嘴,咬着费舍的胳膊把他提起来,费舍尖叫着想要逃跑,溅出一阵泥巴。鳄鱼从水中出现,咬住了他的,他大喊起来。

有一瞬间,他们看不清楚是哪只动物抓住了费舍,但最后两者都拿到了点什么。乌龟的嘴里叼着一只左胳膊,上面血肉模糊,还带着白骨。费舍的其余部分则被鳄鱼夺走了,在水面上留下一大块斑驳的红

杰洛特趁着船员们愣神的时候,把女孩的体从那个水手手中抢来,回到了船头。厄达瑞·巴赫站在他身边,拿着一支船钩。

但柯布和其他水手都没有试图阻止他们,反而急切地地退到了船尾,甚至可以说是争先恐后。他们的脸突然变得死一样惨白。凯文纳德·凡·弗莱特仍然蹲在一边啜泣着,把头埋到膝盖之间,扣紧双手。

杰洛特看了看四周。

不知是由于博克斯瑞走了神,还是因为舵轮遭到了损坏,抑或只是因为他没在听,单桅帆船从高悬的树枝下漂过,撞到了一棵倒下的树干里。狐狸找准了这个机会,以狐狸的形态迅速而安静地跳到船只前端的凸出部分。之前他们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蓝黑的,现在却完全不是了。她的皮仍然颜发暗,尾巴尖仍然是雪白的,但是发却变成了灰,而不是先前的蓝黑或像其他狐狸一样的棕,尤其是头部。

她在他们面前变了形,变成一个高挑的女人,长着一个狐狸头,一对尖耳朵和长长的口鼻。当她张开嘴时,嘴里是闪着光的尖牙。

杰洛特俯下身,把女孩的体放到甲板上,接着退后一步。狐妖凄厉地嚎叫一声,咬着牙向他走来。帕勒菲疯狂地大喊着,晃着手臂从柯布的牵制中挣脱出来,跳下了船,很快沉到了水底。

凡·弗莱特仍然在哭泣,柯布和水手们围在博克斯瑞身边,个个脸煞白。博克斯瑞摘下了帽子。

猎魔人脖颈上的会长剧烈地震动着。狐妖朝女孩俯下身,发出奇怪的声音,夹杂着喃喃低语和嘶嘶咆哮。突然,她抬起头,露出嘴里的尖牙,她低沉地怒吼一声,眼中燃起火焰。杰洛特没有动。

“我们做错了,”他说,“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糟糕。但事情不能更糟糕了,我不能让你屠杀这人。我不允许。”

狐狸抱着女孩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直直看向杰洛特。

“你阻止我,”她慢慢地说着每个词,声音像是尖锐的吠叫,“就为了保护他们。”

他没有回答。

“我抱着我的女儿,”她继续说,“这比你们的命更重要。但你却保护他们,白头发的,为此我会报复你的。以后。当你已经忘记的时候,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她迅速地跳上了船舷,接着又跳上了一棵倒下的树,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船上一片安静,只有凡·弗雷特发出的啜泣声。

风减弱了,空气变得潮湿。他们把“先知雷比欧达”号从树干边上推到了水道中央。博克斯瑞用帽子擦了擦眼睛和额头。

望风的水手喊了一声,接着柯布和其他水手也跟着大喊,芦苇丛的那头出现了茅草顶的房屋,大家都看见了干燥的河岸,黄的沙滩和一座码头。紧接着,河岬的树后出现了一片蓝天,下面是一条河。

“河!终于看到河了!”

水手们,彼得·柯布和凡·弗莱特都大喊起来,只有杰洛特和厄达瑞·巴赫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博克斯瑞也安静地掌着舵。

“你在干什么,博克斯瑞?”柯布喊道,“你要开到哪去?朝河里开!那边!那条河!”

“没用,”船长说,声音里透露着绝望河疲惫,“我们动不了了,船不听坏掉的舵轮使唤,而且水流越来越强了,我们只能顺水漂流,回到那条支流。回到沼泽。”

“不!”

柯布咒骂了一声,跳下了船。他朝着岸边游去,几个水手也跟着他跳了下去,杰洛特一个也拦不住。厄达瑞·巴赫紧紧抓住凡·弗莱特。

“晴朗的天,”矮人说,“金黄的海滩。还有这条河。都太漂亮了,也就是说这都不是真的。”

突然,眼前的景象像画一样闪过微光,在原本还是渔家、海滩和通往河流的水道的地方,猎魔人看到了挂在枯树枝头的藤蔓缠绕而成的网,满是沼泽的河岸,岸边挺拔的水杉树,沼泽里冒出的黑气泡,浮在水面上的水藻,无尽的支流绕城的迷宫。

有那么一瞬间,猎魔人看到了狐妖的最后一个幻象。水中的那些人突然开始大喊,在水里翻腾挣扎着,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水面之下。彼得·柯布浮出了水面,气喘吁吁地尖叫着,身上缠绕着蠕动的条纹鳗鱼。接着他沉了下去,再也没有出现。

“杰洛特!”

厄达瑞·巴赫拿起一根曾被用来与鳄鱼搏斗的船钩,把那条小船拉了过来。矮人跳了上去,杰洛特带着仍然愣着的凡·弗莱特也跳了上去。

“船长!”

博克斯瑞挥了挥帽子。

“不了,猎魔人!我不能抛弃我的船,我无论如何都得把她开到港口去。如果不行,那么我也要随她一起沉没!再见了!”

“先知雷比欧达”号安静优雅地顺流而下,漂浮到河道口,接着消失了。

厄达瑞·巴赫往手里吐了一口唾沫,弯下子摇起桨,小船快速地向前移动。

“我们去哪?”

“到我们看到的那片蓝水域去,在浅滩后面,河流就在那边,我敢肯定。我们划到大路上去,找艘船搭上,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直接划到诺威格瑞。”

“博克斯瑞……”

“他会没事的。如果那就是他的命运的话。”

凯文纳德·凡·弗莱特啜泣着,厄达瑞摇着桨。天按了下哪里,他们听到远处传来漫长的雷声。

“风暴要来了,”矮人说,“真他该死!”

杰洛特哼了一声,接着开始大笑。发自心的大笑。笑声是会传染的,很快他们就笑作一。厄达瑞用力而顺畅地摇着桨,小船像一支箭一样穿过水面。

“你划船的样子,”杰洛特把眼睛里笑出来的泪水抹掉,“好像你一辈子都在船上过活一样。我还以为矮人不知道怎么航海和游泳。”

“刻板印象不适用于我。”

插曲

四天以后

布尔索迪兄弟的拍卖行位于主街附近的区域——其实,它就在诺威格瑞那条连接着永恒之火神庙和集市的大路上。兄弟俩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卖过牛羊,在城郊的一个小棚屋里工作,自那之后的四十二年间,他们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建起了这样一座三层的豪华拍卖行。他们依然经营着生意,但是卖品已经变为了珍贵的石头,大多数是钻石,以及艺术作品、古董和各种值得收藏的东西。拍卖会每季度开展一次,大多是在周五。

今天,拍卖行里坐满了人。安提亚·德利斯也在,此外还有好几百人。

喧闹声和说话声平息了。拍卖人艾伯南·德·纳瓦勒提在拍卖桌前站定,他一如既往地穿着黑天鹅绒大衣和金织棉马甲,看着非常优美。他外表的高贵甚至会让王子们嫉妒,而他的动作和礼仪——连贵族们也相形见绌。不过,艾伯南·德·纳瓦勒提的确是个贵族,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因酗酒、放荡和堕落而被家族驱逐了,要不是有布尔索迪家,他就不得不去乞讨了。布尔索迪需要一位有着贵族外貌的拍卖人,在这方面其他候选人都无法与艾伯南·德·纳瓦勒提相比。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拍卖人的声音和他的天鹅绒外套一样优雅,“欢迎来到布尔索迪拍卖行,参加古董和艺术品的季度拍卖。您能在我们的画廊里看到,这次拍卖的拍品是一系列独一无二的私人物品。”

“我敢说,现场的大多数来宾都是我们的常客,熟悉我们拍卖行在拍卖期间的规则和行为,以及我们的条款和条件。在场所有来宾都已经在门口处领取了有关拍卖规则的手册,因此,我相信各位都已经了解了我们的规则及违反规则的后果。那么,让我们马上开始吧。”

“第一项拍品:一座玉雕,其容为一位仙女和……呃……三位农神。根据我们的专家鉴定,它是由矮人制造的,历史长达一百年。起价两百克朗。我看到两百五十了。就这样吗?还有更高的价吗?没有?成交,卖给三十六号那位先生。”

两位职员坐在隔壁的桌边,认真地写下拍卖结果。

“第二项拍品:《恩·诺格·马布·塔德莫斯》,灵故事集和诗歌预言集,插图非常丰富,十成新。起价五百克朗。五百五十,霍夫梅耶先生。德雷福斯先生,六百。霍夫梅耶先生,六百五十。还有吗?成交,六百五十卖给希伦顿的霍夫梅耶先生。”

“第三项拍品:一件象牙乐器,来自海外,年代未知,起价一百克朗。我看到有一百五十了。两百,四十三号那位戴着面具的女士。两百五十,八号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士。还有更高的吗?三百,化学家福斯特克兰克先生。三百五十!女士们没有更高的价了吗?成交,三百五十克朗卖给四十三号那位女士。”

“第四项拍品:《安提多塔里斯·马格努斯》,一篇独一无二的医学论文,由卡索·格鲁派因大学在学院成立初期出版。起价八百克朗。我看到八百五十了。九百,奥尼索格医生。一千,尊敬的马蒂·索德格林。没有了吗?成交,一千克朗卖给索德格林女士。”

“第五项拍品:《自然之力》,白纸印刷,束以山榉木条,插画非常丰富……”

“第六项拍品:《猫与女孩》肖像,这是一幅油画。起价……”

“第七项拍品:一只带有把手的黄铜铃铛,年代难以估算,但当然是非常古老的。铃铛边缘的鲁尼文刻字写着‘你,一个白痴,算什么。’起价……”

“第八项拍品:这幅油画,作者未知。真是个杰作啊,请注意它不同寻常的用影和动效,欣赏这光与影的游戏,这幽暗的森林中的气氛和散发出的高贵气息。注意在森林中央,在神秘的光芒的笼罩下,那是这幅画的主角:一只发情期的鹿。起价……”

“第九项拍品:《伊马格·曼迪》,也就是《曼督斯·诺乌斯》,这本书极其稀有,就连奥克森福特大学也只有一本复制品,其他全部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本书由镀金山羊皮装订,成很好,起价一千五百克朗。尊敬的维米·维瓦第,一千六百。波哈尔兹卡教士,一千六百五十。一千七百,大厅后方的那位女士。一千八百,维瓦第先生。一千八百五十,波哈尔兹卡教士。一千九百五十,维瓦第先生。两千,彩啊,波哈尔兹卡教士。两千一百,维瓦第先生。还有更高的吗?”

“这本渎神的书里有很多事实错误!必须烧掉!我想买下来烧了它!两千两百克朗!”

“两千五百!”维米·维瓦第喊道,梳理整洁的白胡子,“你要开得更高吗,虔诚的纵火犯?”

“真恶心!钱在这里比真理都正确!异教矮人都能比人类高贵!我要向有关部门投诉!”

“这本书以两千五百克朗卖给维瓦第先生,” 艾伯南·德·纳瓦勒提平静地宣布,“我提醒波哈尔兹卡教士注意一下布尔索迪拍卖行的规章制度。”

“我走了!”

“再见。向您致歉,布尔索迪的拍品过于特殊和丰富,有时的确会引起人们的情绪波动。我们继续。第十项拍品:完全独一无二,两把令人难以置信的猎魔人宝剑。拍卖行决定不把它们分开,而是作为一整套卖出,作为对它们曾经的猎魔人主人的纪念。第一把剑由陨铁中炼出的钢铁铸成,锻造并打磨于玛哈坎,带有我们专家认证的印章。”

“第二把剑是银剑,剑和剑身上都刻有代表其源地的鲁尼文和符号印记,这套剑起价一千克朗。一千零五十,十七号那位先生。就这样吗?没有人出更高的价了吗?如此稀有的宝贝?”

“真该死,就这么点,”文官尼克弗·穆斯说到,他坐在后排,紧张地攥紧拳头,手指上满是墨水印,“我就知道我不该……”

安提亚·德利斯哼了一声,使他安静下来。

“一千一百,霍瓦斯伯爵。一千两百,十七号那位先生。一千五百,尊敬的尼诺·斯法利。一千六百,戴面具的那位先生。一千七百,十七号那位先生。一千八百,霍瓦斯伯爵。两千,戴面具的那位先生。两千一百,尊敬的斯法利。两千两百,戴面具的那位先生。没有了吗?两千五百,斯法利……十七号那位先生……”

十七号的人突然被两个悄悄走进房间的大个子抓住了胳膊。

“赫佐拉·弗尔特,又叫竹签,”另一个大个子男人说,用他手里握着的棍子戳了戳那人的口,“你是个被通缉的杀手。你被捕了,带走他。”

“三千!”名叫赫佐拉·弗尔特,又叫竹签的人喊道,依然举着他的十七号牌子,“三千……”

“对不起,”艾伯南·德·纳瓦勒提冷冷地说,“规矩就是规矩。若是拍卖者被捕,其叫价作废。你刚刚叫的是两千五百克朗,尊敬的斯法利。还有更高的价吗?两千六百,霍瓦斯伯爵。没有了吗?两千七百,戴面具的那位先生。三千,尊敬的斯法利。好像没有更高的了……”

“四千。”

“噢,莫尔纳·基恩卡提先生,彩,太彩了。四千克朗。还有更高的吗?”

“我想给我的儿子买这个,”尼诺·斯法利严肃地说,“而你只有个女儿,莫尔纳,你要这些剑做什么?噢,行吧,我让步。”

“成交,”德·纳瓦勒提说,“以四千克朗卖给莫尔纳·基恩卡提。我们继续,女士们先生们。第十一项拍品:一件猴斗篷……”

尼克弗·穆斯像个海狸一样高兴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安提亚·德利斯的肩膀。安提亚费了好大努力才忍住向他脸上也来一下的冲动。

“走吧。”她说。

“那钱呢?”

“拍卖结束之后我们再走流程,得花点时间。”

安提亚没有理会穆斯的抱怨,径直走向了门。她感到有人看着她,于是偷偷地四下张望着。那是个女人,一头黑发,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脖颈上挂着一颗黑曜石星星。

她打了个寒颤。

安提亚没有错,走流程的确得花时间,两天后她才去了银行。那是一家银行在诺威格瑞的分行,就像所有银行一样,闻着是金钱、封蜡和雕花木镶板的味道。

“我们可以付您三千三百三十六克朗,”银行职员说,“这是征收百分之一的银行税之后的价。”

“布尔索迪拿了百分之十五,银行拿了百分之一,”尼克弗·穆斯抱怨道,“都在赚钱!盗中有盗啊!都来抢我的钱!”

“别急,”安提亚打断他的怪叫,“先解决你我之间的问题,我的佣金。四百克朗。”

“但是,但是!”穆斯咆哮着,使得其他员工和客户都转过头,“什么四百?我只从布尔索迪那里拿到了三千多一点……”

“根据我们的合同,我应该拿到拍卖所得的十分之一。至于开销……那是你的事情,也只是你的事情。”

“那……”

安提亚·德利斯给了他一个眼,这就足够了。安提亚和她的父亲并没有太多同点,但是她的眼神却和她的父亲佩罗·普拉特一模一样。穆斯在她的目光中颤抖了一下。

“在这笔账里,”她对银行职员说,“请开一张四百克朗的发票。我了解并同意银行收取的税费。”

“我要现金!”城里的文官指着他带来的一个大皮包,“我要把它带回家好好藏起来!银行和小偷都别想拿走一分钱!”

“这是一大笔钱,”职员站了起来,“请稍等。”

职员从桌后离开,打开了一扇后门。安提亚正要咒骂一句,因为她看到了那个黑头发的、穿着黑白衣服的女人。

她打了个寒颤。

“感谢你,莫尔纳,”叶奈法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谢什么?”莫尔纳·基恩卡提笑了,“我帮了你什么?你是说我买了一项拍品吗?用你的私人账户付的钱?还是说你刚才念咒语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那位女中介走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着她优雅地离开。那女士挺合我口味的,这点我不会否认,不过我对人类女人不感兴趣。你也对她念了个咒语……不会使麻烦更大吗?”

“不会,”女术士说,“对她来说,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拿走的是支票,不是金子。”

“我明白了。我猜你要拿走猎魔人的剑吧?毕竟那是他的……”

“一切,”叶奈法说,“都是命中注定的。我知道,我知道,当然,他这么告诉过我,而我现在甚至开始相信了。不,莫尔纳,今天我不会拿走那两把剑,就让它们留在保险箱里吧,很快我会派人以他的名义拿走。我今天就要离开诺威格瑞了。”

“我也是。我要去崔托格,看看当地分行的情况。然后我就回去了,回到葛斯·维伦。”

“那么,再次感谢。再见了,矮人。”

“再见,女术士。”

在诺威格瑞的基恩卡提银行拿到金子后整整一百小时

“你不能上去,”名叫萨普的守卫说,“你自己也知道。离台阶远一点。”

“你瞎了吗,蠢猪?”尼克弗·穆斯摇了摇那一大袋哗哗作响的金币,“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金子吗?把路让开,我要进去了!我是个有钱人!奴隶!”

“让他进来,萨普!”费布斯·拉文加说,“我不想让这里的噪声吵到客人。你骗了我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这次你最好付钱,穆斯。”

“是穆斯先生,”文官推开萨普,“服务员!”

“红酒!”他大喊道,在酒馆里信步闲逛,“要最贵的!”

“最贵的红酒,”侍者毫不畏惧地回答,“价格六十克朗……”

“那就拿来,快去拿一大桶!”

“安静点,”拉文加说,“别着急,穆斯。”

“别想让我闭嘴,骗子!暴发户!你凭什么让我闭嘴?虽然有个镀金的招牌,但是靴子下面还是踩着屎!屎永远都是屎!看看!你这辈子哪次见过这么多金子吗?见过吗?”

尼克弗·穆斯把手伸进袋子,抓了满满一手金币,浑不在意地把它们撒到桌上。

撒下的金币变成了一滩棕褐的液体,散发出粪便的气味。

“本源”酒店的客人们跳了起来,逃向大门,咳嗽着用餐巾捂住自己的口鼻。有个侍者弯腰呕吐了起来,有人大声喊叫,有人恶狠狠地咒骂着。费布斯·拉文加没有退开。他抱着双臂,看着像一尊雕塑。

穆斯呆住了。他摇了摇头,鼓出来的眼睛,望着桌布上那一滩恶臭的液体。最后他总算恢复了意识,伸手他的钱袋,从里面出一把粘稠的物质。

“你说得对,穆斯,”费布斯·拉文加冷冷地说,“屎永远都是屎。”

文员被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反抗,他已经被这件事吓傻了。萨普把他拖到了一个公厕所,并根据拉文加的指示掀开了木制盖子。这时穆斯才回过神来,挣扎扑腾着想要逃跑,但并没有什么用,萨普把他拖到粪坑边,接着扔了下去。年轻人跌落到一滩粪便中,但是没有沉下去,他伸了伸四肢,站在了由废弃的稻草、破布、棍子和许多学者从神圣的书籍上撕下来的书页构成的皱巴巴的泥地上。

费布斯·拉文加从棚屋的墙上抓起一把木制粪叉。

“屎永远都是屎,”他说,“下场也永远和屎一样。”

他伸出粪叉,推了推穆斯的头,穆斯溅到那一滩液体中,又咳又吐。拉文加等他咳嗽了一阵,吸了一口气,接着又把他推了下去,这次推得很深。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放下了粪叉。

“就让他呆在这儿吧,”他命令道,“让他自己爬出来。”

“那可不简单,”萨普说,“他要爬好久呢。”

“久就久吧。我们走。”

在我归来之时(唉,我走投无路了!)

你将迎以一个冰凉的吻

——皮埃尔·德·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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