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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个故事 缅甸鲶鱼

发布时间:2023-03-09 16:5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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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个故事 缅甸鲶鱼

我是在南太平洋的大溪地赖阿特阿岛认识她的。

当时,我正和几个朋友环游大溪地和澳洲。她是一家大型贸易公司的秘书,利用二十天的休假,独自在岛上度假。

我们并排躺在吊床上聊天,每天浮潜,参观无人岛,享受垂钓乐趣。最后的夜晚,我们以身相许。

那时候她单身,二十六七岁。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还是处女。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舌,我们每个月或是隔月在东京都内的酒店幽会。我和她尝试了各种做爱的招式,但每次都在白天。吃完午餐后,她来到我的房间,晚餐前就会离开。

因此,我们从来不曾共进晚餐。

她调职到苏黎世后,这份持续了两年半的关系也画上了句点。

为了拍摄日本摇滚歌手的宣传片,我住到了这家位于纽约二十四街,长期住宿客专用的酒店。在我来曼哈顿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收到一封来自华盛顿的传真。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她的名字。

周末的时候,我去拉瓜迪亚机场接她,这是我们事隔三年半后的重逢。

“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

“我看到杂志上的介绍了。你不是在拍录像带吗?”

“对。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因为我打电话问了每一家酒店。”

“你有这份热情,为什么不写一张明信片给我?你是直接从苏黎世去了华盛顿吗?”

“中间回过日本一次。”

“为什么没和我联络?”

“打电话去你家吗?我才不想听你太太的声音。我刚才说,打电话到曼哈顿的每一家酒店询问是骗你的。我想起你以前曾经说过,去纽约时,都住设有厨房的小型酒店。”

她去我住的酒店房间放好行李,说想听爵士乐。她的香水味和以前一样。

“我不知道你喜欢听爵士乐。”

我们在十九街的爵士酒吧,听盖瑞,巴顿和拉尔菲,陶纳双重唱。这两名歌手是她挑选的。

“我去瑞士后开始喜欢的。”

我们喝着香槟,庆祝这次重逢。

“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意思?”

“香水和以前一样,表情也没有改变。有没有男朋友?”

“只有男性朋友。”

“瑞士人没有勾引你吗?”

“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简直难以相信。”

“女人不是都忘不了第一个男人吗?”

“那是迷信。”

听我这么说,她笑了起来。

“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了?”

“晚上啊。离开大溪地之后,我们从来不曾在晚上见面。在东京,只能在白天偷情。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做爱的时候没有拉窗帘,结果被洗窗户的,就是坐在吊车上的人看到了。”

她才令人不可思议。

我知道她是真的没有男朋友。她曾经去国外留学,会说四个国家的语言,是一位能干的秘书。她的相貌出众,学生时代,曾经当过杂志封面模特儿。

在床上的时候,她极其疯狂,简直让我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色情狂。然而,她却说没有和其他男人上过床。如果她对我爱得无法自拔,或许情有可原,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从来不曾在我的面前流过泪,去苏黎世的时候也面不改色。

“怎么了?你看着我的脸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实在令我费解。”

我的话音刚落,她就站了起来,“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这家中国城的海鲜餐厅是她挑选的。

我们走进餐厅刚坐下,门童和服务员就纷纷向她打招呼,连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也特地从里面出来,向她致意。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大家都认识你。”

“这里的菜很好吃。”

她没看菜单,就直接点了菜。鱼翅、鲍鱼、螃蟹、虾、鳗鱼,以及一种缅甸出产的,很像鲶鱼的淡水鱼,没有英文名字。第一道盐水虾的分量,就令我瞠目结舌。四十多只虾子堆满了直径二十厘米的盘子。

“其他的鲍鱼、螃蟹也都这么多吗?”

她用搽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灵巧地剥着虾壳,笑着说:“真的很好吃啊。”

她接二连三地把剥完壳的虾子蘸取加有香料的蚝油,放进嘴里,不说一句话。当虾子所剩不多时,鱼翅汤端了上来,再度让我倒吸了一口气。两片像手掌般大小的鱼翅几乎完整地躺在餐盘中央,周围填满了浓醇的汤汁。

“我第一次见这么壮观的鱼翅。”我对她说道。

但她完全不予理会,把手放进装了热茶的洗手碗中清洗了一下,撒上切碎的豆芽菜,淋了两三滴醋,把一大口鱼翅送进嘴里。汤汁的色、香、味都很浓稠,几乎已经不算是汤汁,而像是酱汁了。和热腾腾的、带着海洋味道的鱼翅一起送进嘴里,黏稠渐渐融化,缓缓滑进喉咙。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几乎都是中国人,无不向的餐桌行注目礼。因为,螃蟹、鲍鱼和鳗鱼同时上桌了。豉汁螃蟹。拳头大的鲍鱼炖鹅掌。串烤鳗鱼的油脂不时在加热的铁板上嗞嗞作响,

她先用汤匙把螃蟹盖里的蟹黄送进嘴里,在吞蟹黄的同时,用银制道具夹碎螃蟹脚,将蟹肉取出,蘸了点酱后,再度送上舌头。然后,又在洗手碗里洗了手,将鲍鱼从正中央切开,和绿花椰菜一起送进嘴里,还从竹签上直接咬下鳗鱼。甲壳类、鱼类和贝类柔软的肉被她牙齿咬碎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且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

“你每次都这么开怀大吃吗?”

当她吃完鲍鱼,吮吸着鹅掌上的肉时,我问她。“只有吃好吃的东西时才会大快朵颐。”她摇晃着已经散开的鹅掌骨头回答说。

“但你怎么不会胖?”

“体质的关系吧。”

鳗鱼的油脂从她嘴角流了下来,她用因唾液和油脂而发亮的舌头舔掉了。

终于,刚才在水族箱里活蹦乱跳的缅甸鲶鱼张着一口锐利牙齿的嘴巴,被端上了餐桌。她用调色刀切鱼身时说:“这是很难得吃到的鱼,一尾要七十美金。只要这家餐厅进了这种鱼,我就会来曼哈顿。”在她的推荐下,我吃了鱼下巴旁的肉。仿佛融人海中的雪般入口即化,根本没有滑过喉咙,而是消失在喉咙中。

“你知道我老家在哪里吗?”

“你只说是北方。”

“我妈以前是产婆。”

“什么?”

“就是帮人接生的产婆。我爸是律师,在乡下地方,也有这种夫妻。因为我爸很忙,我妈经常带我去要生孩子的女人家里,却从来不给我看。她不让我看到婴儿生下来时的样子,不过,我常常偷看。我经常问我妈,为什么我不能看。我妈是很传统的人,告诉我因为那些人做了龌龊的事,才会生小孩之类的话。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很痛苦,发出的声音也很可怕,好像在接受什么惩罚。所以,我一直认为做爱是不好的事,现在仍然这么认为。”

“那我呢?”我问。她指了指缅甸产的鱼,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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