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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淑敏《猫头鹰行动》原文及赏析

发布时间:2023-01-11 18: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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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想买块新的电子表。”李遥遥把牛仔书包皮甩上肩,窄窄的后背立刻被压得像拴了晾衣服绳的小树苗。他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要求,妈妈最容易答应他。

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挺神秘,挺深奥,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每一个孩子都是小侦察兵。大人太骄傲,轻敌。骄兵必败,所有的书上都这么说。他们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起来,光顾得高兴,就低估了对手。李遥遥今年14岁。上初中二年级,他认识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14年了。想想吧!14年——一个抗日战争再加上两个解放战争的时间,爸爸妈妈就是一道哥德巴赫猜想,也早叫李遥遥给解开了。

“又买电子表?你的电子表不是还好着吗!”妈妈嘴里塞着早点,说话像重伤风。早点早点,早上的点心。这对李遥遥来说是名副其实——麦胚面包皮片抹果酱,对妈妈来说,可就有点沽名钓誉了。请原谅用了一个不恭敬的词。所有的中学生都爱用贬意词造句。妈妈的早饭是馒头片抹炸黄酱。

“表快了。”李遥遥说。他的脸上有些发红,可能是书包皮带勒住了他脖子上的血管。

“快多少?”妈妈走过来问。

“每天快1分钟。”李遥遥一甩头发。他很喜欢甩头发这个动作,觉得很有成年人的风度。可惜他的头发不够长,总被妈妈的推子理得短短的。只有在快理发的前几天,才可以稍微潇洒一下。

“快1分钟算什么呢!我的表每天快5分钟,还不是照样戴!快比慢好,所有的表都是最后不走了,才算彻底坏了。”妈妈抹抹嘴边的酱。

遥遥的判断错了。买表的事就这样被家庭中的常任理事国行使了否决权。有什么办法呢?爸爸一年到头出差,家就成了母系社会。

李遥遥骑着自行车上学去。骑车的时候可以想很多事情。

妈妈的说法很没有道理,一个电子表好着呢为什么就不能换新的?华侨大厦也好着呢,还不是拆了盖了一座更豪华更气派的大厦!家里的家具也好着呢,妈妈不是也说要攒钱买一套组合柜!现在是信息社会,什么都讲究更新换代嘛!

一辆漂亮的紫色跑车,像鲨鱼一般敏捷地刮过李遥遥的前轮,险些将他别倒。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遥遥一惊,才从沉思中醒来。

“那我叫了你半天,你理也不理,这算不算不讲道理?”范熊圆滚滚的脸,撑在捏亮的车把上,一副要把车子压垮的架式。当然车子是压不倒的,这是名牌赛车,只有有个当个体户的爸爸才买得起。

“李遥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我要有你那么好的学习成绩,嘴角都咧到脑袋后面去集合。”

“我妈不给我买新电子表。”

“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这种(又鸟)毛蒜皮。喏,给你。”范熊左手持把,右手咧地扯开阿迪达斯白色运动衣的拉链,一个井底捞月,把一枚黑丝绳系着的物体,捅到李遥遥眼前。

这是一块做成猫头鹰形状的13种功能电子挂表,通体蓝色,像一块润滑的玉石雕刻而成。

“这个按钮管定时,这个管报时。你听……”范熊按了一处开关,把挂表举到遥遥耳边。可惜马路上大嘈杂,遥遥只勉强听到类似蛐蛐叫的声音。

“还有照明……”范熊把手掌圈成帐篷,仿佛在大风沙的天气里点燃一根火柴:“你看,多清楚!”

“快关上吧!费电。”遥遥说。他腕上的电子表也有照明功能,可他几乎从来不用。一粒钮扣电池挺贵的。

“喜欢吗?”范熊问。

“当然啦!”遥遥回答。

“那它就是你的啦!”范熊把蓝色猫头魔形挂表塞到遥遥手里。挂表像活鱼似地粘糊滑溜,那是范熊手心的汗。

“我不要。”李遥遥的手指猛地缩回,好像那是一块取自南极大陆的蓝色寒冰。

“那你妈不给你钱,咋办?你还是总指挥呢,谁没表也不能你没表哇!算我赞助这次‘猫头鹰’行动还不行?”范熊那张像奶油面包皮一样松软的脸上,疏淡的眉毛皱了起来。

“我是总指挥,更得自己想办法了。”李遥遥毫无商榷余地的说。

“要不干脆跟我爸要点钱,我给所有参加行动的同学,每人赞助一份,你看怎么样?省得锣齐鼓不齐的,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范熊跃跃欲试,屁股把高级赛车压得吱嘎响。

“咱们这次行动完全是自愿参加,只要有决心,就应该能槁到工具。就像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想闹革命你就能搞到菜刀。都由你发盒子槍大炮,还算什么自觉性!范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仗着你爹有钱摆阔,我们这次运动就开除你!”李遥遥严肃地说,其派头绝不亚于一位真正的总指挥。

“得了得了。算我没说。你以为从我爹那儿骗钱就那么容易?我再不提赞助的事了,可你妈不给你钱怎么办?”

“是啊,我妈说我那表还好着呢……”总指挥像被人拔了气门芯,顿时委顿下来。

“我送您一句话:把什么东西搞好了不容易,把什么东西鼓捣坏了还不简单吗!总指挥,您这儿慢寻思,我去买瓶可乐喝……”范熊像团紫旋风似地滚向远方。

是啊!把什么东西搞坏都很容易。

“妈妈,我的电子表坏了。”李遥遥吞吞吐吐地说。这一回,他的颈上没勒书包皮带,可脸还是红了。粗心的妈妈以为遥遥是损坏了东西心里愧疚。

“我看看。”妈妈把表拿过去,仔细地端详。

李遥遥的心脏仿佛被炸成了许多碎片,分散在喉咙口、眼睛后、手指尖、太陽穴……这些碎片仍旧保持着心脏的功能,到处在跳动。

妈妈把电子表摇晃了几下,仿佛那是个油瓶子,能晃出最后一滴油似的……她是天车工,会按红红绿绿的按钮,对精密电路可是一窍不通。

妈妈又把电子表狠甩了两下,电子表的显示屏上一无所有,仿佛一块荒凉的雪地。

“这表就是怪,你说机械表吧,甭管哪时哪会儿停的,表盘上终还指着一个时间。电子能就什么都没有了。”妈妈自言自语。

从这句话里,你就可以知道妈妈对电器是怎样地一窍不通了。不用害怕,只要你自己坚持住,妈妈是什么破绽也看不出来的。李遥遥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但要坚持住,很不容易。李遥遥从来没有欺骗过妈妈,这一次实在是没有办法。他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成一件事。真开始做,才发现一个小孩要做成一件事,太难了。

任何一块表,都应该有一个最后停跳的时刻。妈妈这句话说得对。具体到李遥遥的这块电子表,这个准确的时间是上午9时23分。

第一节是生物课。张老师的眼镜有着致密的光圈,仿佛一棵古老树王的年轮。李遥遥觉得张老师的眼镜一定有放大功能,最后一排同学做小动作,张老师都能刻不容缓地发现。要不然就是她有特异功能。

“我教过的学生,能坐满人民大会堂。”张老师第一次上课时这样说。大家都不信,下了课,范熊拿出太陽能计算器:“张老师头发都白了,最少也教了30年书了。”大家都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判断。“教生物,副科,教的班多。就算教4个班吧,每班50人,四五二百,二百乘30年,一共六千学生……”范熊口中念念有辞,伸出胖胖的舌头:“就算有点缺斤少两吧,也八九不离十,真是小一万了!”

后来大家才听说,张老师调过好几个学校,以前一次教过12个班的生物。所以她说自己的学生能坐满万人大礼堂,还真不是吹牛。

张老师脸色苍白,“学生都是一拨一拨,一茬一茬的。我什么样调皮捣蛋的学生都不怕。”她胸有成竹地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下课铃响了。

“大肠极短,不储存粪便,没有膀胱,肾只有一个,右侧(禁止)官退化,这是什么动物?”张老师问,她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天热,教室开着门。微风像迟到的学生,蹑手蹑脚从张老师背后溜进教室。别的班都下课了,暄闹声像一条彩色的河流,冲刷着教室的堤岸。张老师走过去,砰地把门关上,因为用力过猛,声音闷涨得如同摔碎一个空啤酒瓶。有尖细的女孩子唱歌声,从门缝像金属丝似地探进来。

大家执拗地沉默着,好像这大肠极短的生物,是比恐龙更早灭绝的化石,没有人知道它的底细。

和李遥遥同桌的朱丹在不停跺脚。女孩子急着上厕所的时候都这样。厕所很远,在大操场的那一头。

张老师的目光像鱼网似地罩住大家,同学们顽强地缄默着,一股对峙的敌意像雨后的毒蘑菇悄悄萌出。

时间在寂静中一秒钟一秒钟爬行,张老师感觉到了这群少年沉默中的抗议,可是她不怕,她是为了大家好,多学一点知识。他们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懂的!多少年来,她一贯如此。

“不回答出这个问题,你们休想下课!”张老师威严地说。

李遥遥举手。张老师很高兴,小家伙们,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是鸽子。”李遥遥说。那神气不像是回答了一个问题,而是仿佛偷吃了一只鸽子。

“是。是鸽子,好了,下课吧!”张老师掸掸手上的粉笔灰,拉开了门。厕所里,大家挤成一团。朱丹的腰带很时髦,有美丽的缨络和闪光的卡环。“哎呀呀,你们谁帮帮我,帮我解开,要不我该尿裤子啦……”她的尾音已拖出哭腔。

李遥遥和范熊直冲进开水房。喝热水等不及凉,两人对着水龙头灌凉水。水像一条冰带子,宽宽地捅进肠子,半截肚子凉得麻木。

“这玩意比可乐还好喝!”范熊抹抹嘴唇,水珠把他刚长出来的胡子,剪纸似地贴在脸上。“你为什么要回答叶卡琳娜二世的问题?晾着她,叫她再拖堂!”范熊气哼哼的。

“别叫老师外号。”李遥遥说。

凡是外号,都比本名要短,为的是叫起来简明扼要。这个外号长达6个字,实在绕口。

“这是位严厉的女王,是尊称。你要是管我叫彼得大帝,我还真巴不得!”范熊得意地晃晃头,唇边的水滴便像删节号似地甩了出去。

上课铃响了,仿佛一场暴雨倾泻操场,学生们突然消声匿迹。然而刚出厕所的学生,就是有本·约翰逊的爆发速度再加上兴奋剂的作用,也无法准时坐进教室。

数学老师遗憾地摇摇头,谁接在张老师的课后头,都是这副情景:同学们萎靡不振地蜷在椅子上。

“猫头鹰行动要赶快实施。”范熊临进教室前一本正经丢过来一句话,严肃得像一名真正的参谋长。

“好!”李遥遥下了最后的决心。

数学老师领着大家在数学王国漫游,李遥遥不动声色地将左腕上的电子表取下。显示屏上标准的阿拉伯数字,跳跃着指示出时间,仿佛一个有生命的幽灵。他需要撬起后盖的工具,可惜铅笔盒里的家什都不适用。突然,他看到朱丹右手小指的指甲长而尖,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用来启开表盖,真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朱丹,帮帮忙。”遥遥小声说。

朱丹好不容易才弄懂了李遥遥的意思,“不行不行!我这小指甲是专门留着抠耳朵的。启你这个铁家伙,折断了,你赔呀?”

指甲涂着红色的凤仙花汁液,李遥遥可赔不起,只有等下课找范熊商量。他身上可是个万宝囊。

“为什么要把表盖取下来?”过了一会儿,朱丹忍不住好奇地问。

“取电池。”遥遥回答。

“取下来表不是就不走了?”朱丹惊奇。

“就是要让它不走。”李遥遥不耐烦了。女孩子就是这样,又小气又爱刨根问底。

“喏,给你。”朱丹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卡,不锈钢的,亮闪闪像把小匕首。男孩子都是谜,比老师正在演算的初中奥林匹克试题还难解开。

李遥遥接过发卡,啦的一声就把表盖撬开了,在圆规尖的帮助下,那枚钮扣电池像颗安静的图钉,乖乖地握在了遥遥手心里。

李遥遥在这一瞬有些悲哀。完全正常的电子表被取走了心脏,骤然间停止了跳动,其后便是永远的黑暗。

“李遥遥,请你回答。有条大蛇有1000个头,神话中的大力士能一次用剑砍去1,17,21或33个头,但是大蛇又相应地生出10,14,0或48个头,问大力上能最终战胜大蛇吗?”

数学老师见李遥遥一直在做小动作加说话,本想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他。念他一贯学习努力,便换了个方式,用一道难题提醒他。

朱丹想:糟了!李遥遥是一定答不出来了。

范熊想:1000个头,这还叫蛇吗?纯粹一个妖怪!光凭大力士用剑砍哪还来得及,干脆给他一颗飞毛腿导弹!

李遥遥手心里捏着钮扣电池走到黑板前,很顺利地解出了这道题。虽然这堂课没好好听讲,但他平日很用功。老师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遥遥把沾满汗水的钮扣电池放进塑料铅笔盒里。

“没电了?”朱丹问。

“有。”遥遥极简单地回答。

“那是为什么?”朱丹穷迫不舍地问。

下课以后,遥遥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

“我也参加猫头鹰行动。”朱丹坚决地说。

“你不害怕吗?”遥遥不放心地问。

“别看不起女孩子,况且这是大家的事!”

“好!咱们一言为定。人越多越好!”李遥遥很有气魄地一挥手。

当妈妈终于给遥遥买回蓝色猫头魔形状的13种功能挂表时,遥遥心中充满愧疚之情。他想等他长大了,挣钱了,一定给妈妈买回一只报时准确带夜光的表,再不让妈妈带24小时内误差达5分钟的表……

“准备好了吗?”李遥遥问他的同学——此刻是他的部下们。

“准备好了。”同学们齐声答道,显出从未有过的整肃与一种临战前的紧张。

“现在,让我们对一下表。”李遥遥沉着地说。所有的少年们都看过打仗的电影,所有的电影里的指挥官在开始战斗前都要说这句话。

这很正常,可没想到漏子就出在这里。所有的钟表指示的时间都不一样,多则一分,少则一秒。可差一秒也是差哇!

“我的表可是昨天新买的。”朱丹的脸红扑扑,好像凤仙花的汁液涂在脸上。

“新买的可并不一定最好,我这表还最贵呢!”范熊大大咧咧地嚷。

“别吵了!别吵了!我看以李遥遥的表为准。”有人提了一个聪明的建议。

“我们以标准北京时间为准。”还是遥遥考虑问题周到。

大家找到校外公用电话,由朱丹跟管电话的老爷爷聊天,李遥遥拨了电话“117”,把听筒高高举起,于是所有在场的同学都听到一位阿姨用极纯正的普通话报告说:下面音响,7点55分零秒……然后是极清脆的“嘟”音……

大家的表都按标准时间校正好,揿下了必要的按钮,此时离第一堂生物课只有3分钟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大伙急忙往校内赶。老爷爷在后面喊:“电话改程控了,问时间也得交钱……”李遥遥连忙站下掏兜,范熊一推他,“你快走,我来掩护!”说着把一张一元的纸币折成纸飞镖,嗖地朝电话机扎了过去。“小胖子,找你钱……”老爷爷忙不迭地叫。

“不要喽……”范熊早已跑远。

这一堂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同学们听讲格外认真。张老师很高兴,她那像冬天一样严峻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春光。李遥遥望着张老师额头比妈妈要深得多的皱纹,几乎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但愿张老师按时下课,那样一切都来得及补救,一切都不会发生。

张老师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马上就要到下课时间了。她的表很准,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听到报时她都要对表。她还要问最后一个问题。别小看了这个问题,也许区里统考正好考到这个问题呢!

“口腔里长着许多细小的牙齿,但这些牙齿………”

铃——下课铃响了。

张老师习惯性的关上门。在越来越喧嚣的欢歌笑语声中,这间安静的教室像大洋中的孤岛。

“但这些牙齿不是为了咀嚼食物的。请问这是什么动物?”

教室里一片寂静。张老师双肘支在讲台上,整洁的衣袖便沾上了白色的粉笔灰,仿佛打下了两块白补钉。

她胸有成竹地等待着。她知道孩子们再犟,最后还是会回答她的问题。

李遥遥在心中祈求:张老师,您快点儿下课吧!快点!

张老师安详地看着大家。

突然,所有的孩子都挺直了腰板,仿佛他们在一瞬间猛地长高。从每个孩子胸前蕴藏着幼小心脏的地方,发出一道嘹亮的鸣响!

嘀——嘀嘀——

孩子们胸前的挂表,在下课铃响过一分钟后,定时装置像被一道统一的符咒所唤醒,不屈不挠地歌唱起来。那声音单纯而悦耳,仿佛秋天夜晚收割过庄稼的旷野,无数只快活的蟋蟀在互相招呼,无忧无虑,无边无际。

张老师惊愕地半张着嘴,恍惚间她一时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她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此等情景;在她教过的一万名学生中,还从未有过这样一茬……

她想训斥他们。但那些看不见的蟋蟀们楔而不舍地呼唤着属于他们的自由,张老师至今没有看清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见几乎所有的学生脖子上都套着一根发亮的黑丝绳,绳的下端鼓鼓胀胀,仿佛那里拴着一只玉麒麟或挂着长命锁。

张老师的眼睛瞪得很大,因那厚厚镜片有放大功能而显得更大。她摘下了眼镜,不想看清孩子们脸上兴奋的神色。她忘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挟上课本,走出教室。

“乌——拉”的拉字还没喊出口,张老师又转了回来。

“口腔里长着许多细小的牙齿,但这些牙齿不是为了咀嚼食物的。这种动物叫做——青蛙。”

张老师真的走了。这一次她没有说“下课”。

“这个行动不好。”妈妈皱着眉头说。

“是不好。猫头鹰行动不如沙漠盾牌沙漠风暴的名字带劲。”李遥遥把事情的经过都对妈妈讲了,包皮括把电子手表的电池再安回去。至于猫头鹰挂表,暂且收起来,以后再戴吧!

“我不是说这个名字。我是说这种方式不好。可以用别的办法。”妈妈边思索边讲。

“意见不知提了多少次,一点效果也没有。她为什么不尊重我们呢?”李遥遥不平地说。

“后来呢?”妈妈担心地问。“后来张老师再也不拖堂了。我们还是很尊重她的。”李遥遥认真地回答。

“我不单指这个。学校对你们怎么样呢?”妈妈的眉头依旧紧皱。

“学校好像不知道这件事。张老师没说,我们当然更不会说了。”李遥遥的眼睛透露出少年人的机智。

妈妈抚摸着遥遥的头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大人的秘密!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事。“快讲,快讲!”遥遥连声催促,要知道大人对小孩是很容易改变主意的。

“我告诉你,许多年前,张老师也教过我的生物课……”

【作者简介】

毕淑敏,1952年10月出生于新疆伊宁,中共党员,国家一级作家、内科主治医师、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香港中文大学与北京师范大学合办心理学专业硕士和博士研究生班毕业,注册心理咨询师。中国作协第九届全委会委员。 1969年入伍,在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喀喇昆仑山交汇的西藏阿里高原部队当兵11年。历任卫生员、助理军医、军医等。从事医学工作20年后,开始专业写作,198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7年,毕淑敏以365万元的版税收入,荣登“2007第二届中国作家富豪榜”第14位,引发广泛关注。 [4] 著有《毕淑敏文集》十二卷,长篇小说《红处方》《血玲珑》《拯救乳房》《女心理师》《鲜花手术》等畅销书。她的《学会看病》选入语文(人教版)5年级上册第20课。曾获庄重文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四、五、六届百花奖、当代文学奖、陈伯吹文学大奖、北京文学奖、昆仑文学奖、解放军文艺奖、青年文学奖、台湾第16届中国时报文学奖、台湾第17届联合报文学奖等各种文学奖30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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