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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列戈斯《堂娜芭芭拉》梗概+原文摘选+读后感

发布时间:2023-05-18 21:2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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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提要】

鲁萨多是大庄园主的儿子。由于世代冤仇和家庭纠纷,他十五岁就离开了家乡,随母亲来到城市接受高等教育,成为一名律师。母亲逝世后,他回到家乡,整顿被不忠实的管家糟蹋了的庄园。

堂娜芭芭拉在一艘强盗船上做厨。十五岁时,船主准备将她卖给一个得麻风病的叙利亚人。这时一位名叫阿斯特鲁巴的年轻流者来到船上,认识了堂娜芭芭拉,两人在相处中萌生了纯洁的情。而阿斯特鲁巴却被强盗杀害,她也被强盗们轮。从此她开始对男进行疯狂的报复。鲁萨多的表哥罗伦佐受她引诱并和她同居,生了个女儿,叫马利塞拉。堂娜芭芭拉将罗伦佐的全部财产骗到手后,把他和女儿赶出庄园,父女俩住在一所破茅屋里。

鲁萨多发现自己的草场和牲畜已被堂娜芭芭拉侵占了很多,于是决定收回,重新整顿庄园。堂娜芭芭拉百般阻挠。而鲁萨多坚持抗争,最终收回了庄园。

鲁萨多一次去看望罗伦佐时,见到了罗伦佐十五岁的女儿马利塞拉。鲁萨多开始教育她,改造她,后来在长期的生活中,他们相了。

当堂娜芭芭拉得知鲁萨多与她的女儿相后,妒火中烧,决定杀死自己的女儿。而就在她举瞄准女儿口的那一刻,忽然似乎又看见了年轻时沉迷于情的自己……她的手臂垂下来了。

鲁萨多与马利塞拉结了婚,而堂娜芭芭拉失踪了。

【作品选录】

来自比古纳维契河更远的地方,来自比西那罗果河更远的地方,来自比梅泰河更远的地方,来自远得无可再远的地方——阿鲁加的平原人嘴里这样说,然而,对于他们,一切总不过是“就在这里,在那树丛后面”。这个悲惨可怜的姑就是从这么一个地方来的。她是白种冒险家对印第安妇女的暗藏情欲所强加的暴力的果实。她的来历,沉没在处女地的戏剧的神秘里了。

在她的朦胧的记忆深处,在她的良知开始醒悟的时候,她只记得自己是在一条独木船上,在奥林诺各流域林莽中的大河上航行。船上有六个人;他们把船长叫做“爹爹”,可是所有的人,除了年老的舵手尤斯塔基奥外,都用同样的溺——粗鲁的抚,满是酒气和烟味的接吻——使她变得十分粗野。

这条船,是在正式的商业执照隐蔽下,从玻利瓦尔城到里奥—格罗一带做劫掠勾当的。出发时,它装满了一坛一坛的烧酒,一包一包的小玩意、布匹和败坏的食品;回来时,就装满着零陵香豆和巴拉塔树胶。在有一些村落里,他们就用带去的货物向印第安人交换这种贵重的香料,而且也只限于欺骗。但是在别的地方,船夫们却只在肩上扛着,跳上岸去,深入丛林或岸边的草原;等他们回到船上来时,带回来的芬芳的豆荚和黑的巴拉塔树胶上,都沾满了血迹。

一天下午,船刚要从玻利瓦尔城出发,有一个青年走近船来,满脸饥,衣服破烂。这个人,芭芭丽塔已经看见过好几次,都是她在船上烹调,给这帮强盗做饭的时候。他总是在岸边站着,瞪出了眼睛打量着她。他自称名叫阿斯特鲁巴,向船长要求说:

“我必需到玛那奥去,可是没有路费。如果您愿意带我到里奥—格罗,我可以干活作为酬报。从做饭到算账,随便哪一桩我都能干。”

他善于奉承,和蔼可亲,就用聪明的流汉的这种征服人的同情,使船长对他有了很好的印象,收留了他做厨役,让芭芭丽塔可以休息。这时候,“爹爹”已经开始在注意她了;她刚满十五岁,是个漂亮的混血儿。

他们航行了好几天。每当休息的片刻,以及夜晚在岸边围着燃烧的篝火吃饭的时候,阿斯特鲁巴就用他流生活中遇到的趣事来使大家开心。芭芭丽塔纵声大笑;但是当他因为这种新鲜而响亮的笑声使他高兴而停止了说话时,她却会突然止住笑声,垂下眼睛;她的处女的怀在甜蜜的痛苦中战栗了。

有一天,她偷偷地对他说:

“别这样看我,因为我的爹爹已经在怀疑了。”

的确,船长开始在后悔把这个青年收纳上船了;他的服役,可能结果代价很高,特别是他并没有经过要求就教芭芭丽塔读书写字这件事。在教课的时候,阿斯特鲁巴非常热诚;他执住她的手教她写的字母,使他们两个人过分接近了。

有一天下午,功课完毕之后,阿斯特鲁巴开始把他一生中经历的痛苦讲给她听: 后父的暴虐,迫使他逃出了老家,经历着凄苦的冒险,没有目标的流,忍饥挨饿,孤独无助,在优鲁阿里矿山上做苦工,在一家医院里的病床上与死亡挣扎。最后,他谈到了他的计划;他要到玛那奥去找运气;他已经厌倦流的生活,决心抛弃它,从事劳动。

他还想说一些别的,但是突然停住了,呆呆地凝视着面前的河流;河水在他们前面静静地流去,穿过两岸树木茂密的戏剧的景

她懂得了这个青年的计划里并没有包含着她所想望的那个情况,于是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凝聚起泪珠。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很久。那天下午,她永远忘不了!远处,在深深的寂静中,只听得阿杜累斯河的激流在汹涌作响。

突然,阿斯特鲁巴望着她的眼睛,问她说:

“你知不知道船长想把你怎样?”

在一个可怕的直觉的意外打击下,她浑身战栗,惊呼着说:

“我的爹爹!”

“他不值得你这样的称呼。他想把你卖给那个土耳其人。”

他指的是一个有情狂而且患麻风病的叙利亚人;这个人采集巴拉塔树胶发了财,住在奥林诺各河丛林的中心,孤零零地远离着人们,因为他得的病症侵蚀着他。可是他的周围却环绕着一年轻的印第安姑,都是从她们父母那儿或者诱拐,或者买来的;他不仅把她们用来餍足自己的情欲,并且也用来发泄他由于自己的不治之症而对一切健康的人的痛恨,把他的病毒转移到她们身上。

从船夫们的谈话中,阿斯特鲁巴吃惊地发现,在上次航行时,这个胶树丛林中的莫洛赫已经愿意出价二十个翁萨来买下芭芭丽塔;而这桩交易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船长一心想得到更高的价钱;这件事现在已不难办到,因为过了这几个月以后,这个姑已经出落成一个诱人的女人了。

她自己并不是没有看到,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直到那时候,在她周围的一切恐怖,来源于和她一起在这木船上过拥挤生活的人们对她投来的荡目光的恐怖,还不过是使她产生了一种既是惧怕又是喜欢的感情罢了。

然而自从上了阿斯特鲁巴以后,她的潜伏着的灵魂觉醒了;刚才听到的话,使她不禁恐惧得战栗起来。

“救救我!带我和你一起走。”她正要这样对他说,却看见船长在向他们走来。

船长手里拿着一支,对阿斯特鲁巴说道:

“好得很,年轻人,您已经谈够了。现在让我们请您去干一些更有用处的活儿。‘蛤蟆’跑去找一些应该拿到这里来的香豆荚去了,您去帮他一下吧。”他把交在他手里,又说,“这是给您防身用的,要是印第安人向你们攻击的话。”

阿斯特鲁巴考虑了一会儿。他刚才对姑说的话,船长难道听见了吗?现在给他的这个任务是什么意思呢?……无论如何,他得应付这个局面。

他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芭芭丽塔向他恳求地望了一眼,想留住他。但是他却对她很快地眨了眨眼睛,毅然地站了起来,离开营地,追赶蛤蟆去了。蛤蟆这个人是船上的第二把手,是船长做一切坏事的右手。阿斯特鲁巴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事到如今,如果表示畏惧,拒不完成接受的命令,那就免不了要遭殃。至少他是带着一支,对付单独的一个人;而在这里,却是五个人对付他一个。芭芭丽塔目送着他;很久很久,她的眼睛还凝望着他在那里消失的山口。

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船夫之间已经互相交换了明瞭的眼。因此,过了一会儿之后,船长借口河上的印第安人可能来袭击,命令他们到上游河岸巡视一下时——他已经下了一个类似的命令给尤斯塔基奥老头了——他们明白船长是想叫他们离开营地,以便单独和姑留下,就用一阵简短的喃喃的抱怨声回答他说:

“等一会儿再说吧,船长,现在我们在休息。”

这是由于姑诱人的美丽而酝酿了好久的叛变。但是船长却不敢立即加以压制,因为他考虑到这三个人是一条心的,而且说干就干,因此就把惩罚改在等蛤蟆回来之后;他得依靠这个人的盲目的忠心。

芭芭丽塔也发觉了“爹爹”的恶毒的企图,把这些反叛的人看作是她的救星,就向他们跑去;然而,她发现他们也在这样看她时,就站住了,心里恐惧得一阵冰凉,只得机械地回到刚才阿斯特鲁巴离开的地方。

突然间,雅加卜鸟啼了起来——这是薄暮时林莽凄凉的寂静中的丧钟,它凝冻了旅人的心。

“雅——加卜……雅——加卜……”

这是鸟在预言的啼声,还是阿斯特鲁巴临死的呻吟?是长久的神经紧张得到了意外的解脱,还是这时候另一个身体受到一下致命的打击——蛤蟆在阿斯特鲁巴脖子上割的一刀,而从远处神秘地传来的感应?

她只记得在一阵突发的动中,她被合扑地推倒在地上,冲出一声嘶破喉咙的喊叫。

其他接连发生的事她都模模糊糊说不清了: 反叛突然爆发,船长死了,接着蛤蟆也死了——他是一个人单独回到营地来的——还有,她的处女的贞洁遭到了阿斯特鲁巴的复仇者的蹂躏。

等到尤斯塔基奥老头听见她的喊救声喘着气跑到她这里来时,他们都已经得到了满足;有一个人说:

“现在我们可以把她卖给土耳其人了,就算他从前要的二十翁萨的价钱也行。”

篝火在水面的反光把夜晚的黑暗染成了紫,传来了粗野的嚷叫声。这是在猎伽文鸟。在无法走近的池沼周围,印第安人燃起了干草的篝火。这些鸟被嚷叫声所惊,都飞了起来;在深沉的夜里,它们的翅膀被火光染成了玫瑰。但是,忽然间,猎人们默不作声了,并且急速地扑灭了篝火,于是这些鸟弄得昏头昏脑,毫无防卫地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芭芭丽塔一生的遭遇,就有些与此相似。阿斯特鲁巴的情,就是她在心中隐藏着的新生纯洁感情的火花光亮中一段短暂的飞翔,一次急促的鼓翼,但是这个火花立刻就被寻欢作乐的男人的暴行永远扑灭了。

那天晚上,尤斯塔基奥从他们的手里把她救了出来。这个善良的老印第安人,只是为了不离开他同族女人留下的这个孩子,才待在船上做了舵手的。这个女人在船长的虐待下快要死去时,把这个女孩子托付给他,叫他不要把她抛弃。但是,现在这个女孩子心中深沉的痛苦,却既不是时间,也不是他们所避居的小村的安静生活,更不是暂时打动了她那印第安灵魂中柔顺的宿命观念的雅波罗罗忧郁的音乐所能安慰得了的;她的眉头总是深深地蹙起,两眼闪烁着邪恶的火光。

因此,她中怀抱着的就只能是怨恨;除了看到男人在强有力的毁灭者的利爪中苦苦挣扎的景象之外,什么也不能使她得到安慰。奥林诺各河林莽中的恶神加玛海—米纳雷的魔法,巫师的瞳仁所具备的魔鬼的力量,以及印第安妇女拿来调制迷,用以消灭拒绝她们抚的男人的意志,燃起他们的欲火的野草和树根的可怕功效,竟然激起了她极大的热情,甚至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她不掌握这些蛊惑男人的秘密,她就活不下去。

印第安原始生活所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巫师,就开始把这一切东西传授给她,启发她朦胧的智慧。假称只要用毒眼对牺牲者注视一下就会使他产生最奇怪最严重的疾病的眼术者;据说只要对病人身上患病的地方吹一口仙气便会痊愈的吹术者;具有对付各种疾病的符咒,甚至在几里格外,对着病人所在的地方只要念念有辞便会把病治好的巫医;这些人都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了她,因此,不久之后,那些最粗野最怪僻的迷信便主宰了这个混血姑的灵魂。

另一方面,她的美貌却已经扰乱了部落的安宁。年轻人都追逐着她,嫉妒的女人们监视着她,谨慎的老年人则不得不来劝告尤斯塔基奥:

“把这个姑带走吧;带着她离开这里吧。”

于是他们就到了大河上,在一条木船上和两个印第安船夫过流生活。

奥林诺各河是一条黄水滚滚的大河,瓜依尼亚河却是滔滔的黑流。这两条河的河水在林莽深处汇合为一,但有很长的一段并不互相混和,各自保持着特殊的颜。同样的,在这个混血姑的灵魂里,也是过了好几年之后,那沸腾的激情才和对男人的盲目怨恨汇合为一。

这种可怕的混合激情的第一个牺牲者,就是罗伦佐·巴格罗。

罗伦佐是堂塞巴斯蒂安的最小的一个孩子,在加拉加斯读书。他的研究法律的学业即将完成,未来在对他微笑,因为他得到了一个漂亮而出众的姑情,而且期待着一个使他的才能可以得到充分发挥的职位。那时候,就在平原上爆发了鲁萨多家和巴格罗家的冲突的时候,在他身上却开始显示出一种神衰退的奇怪症状。他受到厌世思想的沉重打击,立刻离开了大学教室,离开了舒适的首都生活,移居到附近乡下的一所小茅屋里,躺在一张吊床上,孤独地、沉默地、沉地过了好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好像一只有病的野兽躲在窝里一样。到了最后,他甚至决心抛弃可能使自己迷恋加拉加斯生活的一切: 他的未婚妻,他的学业,以及上流社会中的光彩生活,走上到平原去的路,投入那里正在发展着的戏剧的漩涡。

在那里,他和芭芭丽塔相遇了。那是一天下午,尤斯塔基奥的船载着一批运往巴格罗尼亚的食物,上溯阿鲁加河,停泊在勃拉玛多尔峡口;他正在那里指挥赶运一牲口。

一场平原上的暴风雨,从开始酝酿到骤然而至,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然而它的来势,却还不如这个混血姑心中被怨恨所压抑着的情欲突然勃发时候那么猛烈。可是这种怨恨是存在的;她对此也并不讳言。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像阿斯特鲁巴,”她把这件惨事的经过讲给他听之后,对他这样说,“但是现在你在我眼里却是别的人了:这一天是爹爹,另一天又是蛤蟆。”

他满心骄傲地回答说:

“是的,这些人都一个个地被你怨恨;但是在你眼里,我既然就是他们,我要使你都上他们,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她喃喃地结束说:

“可是我要在你身上把他们都消灭干净。”

这种狂野的情,的确是由于和这个船上姑的奇遇而有些荒唐,结果使得罗伦佐·巴格罗本来已经混乱的神状态更加堕落了。

就连母也不能平静这个害人的怨恨,相反地,反而因此更加厉害了。一个在她身体里面的孩子,对她说来,就是男人的一次胜利,就是遭受到的一个新的暴行;在这种感情的支配之下,她怀了,生了一个女孩子。这孩子送给了别人去抚育,因为她甚至不愿意看见她。

罗伦佐也不管这个女孩子;他是这个永不知足的女人的苏枯卜,也是混合在饮食中服下的一剂剂迷的牺牲品。因此,用不着经过很长的时间,这个看来前途光辉灿烂的英俊青年,就只剩下一个被最堕落的罪恶所摧毁的躯壳,一个消沉无为的意志,和一个向禽兽退化的灵魂了。

他的机能不断地越来越麻木——整天整天地沉溺在不能克制的昏睡中——迷的毒耗尽了他生命的泉源,使他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悲惨境地,同时,她又用贪吝的手段剥夺了他的财产。

某一个叫做阿波里那尔上校的人,使她产生了这个念头。这个人到这里来,是想用在这个地区的一个小村里当民政长官时贪污得来的钱收买土地。他有小律师的那种诡计;他发现了罗伦佐·巴格罗已经神败坏,并且这个下流女人很容易征服,很快地就定了一计,开始向她求,在几次献媚时暗示她:

“有一个可靠而且非常简单的办法,您可以凭着它得到巴格罗尼亚的财产。这用不着您跟堂罗伦佐结婚,因为,就如您所说,您讨厌有一个人把您叫做他的老婆。这是一种假装的买卖,只要他在文件上签个字就行。这对您说来并不困难。如果您愿意,我就替您按照不会跟他的亲戚发生纠葛的方式,拟订一张契约。”

这个念头顺利地被接受了。

“我同意。替我写下这张契约吧,我会叫他签字的。”

她就这样做了,而罗伦佐对这种掠夺也并不反抗。可是这张契约在进行登记的时候,芭芭拉却发现上面有一个条款,承认收到阿波里那尔一笔与巴格罗尼亚价值相等的钱,并且把这个庄园抵押给他,作为还款的保证。

阿波里那尔解释说:

“放上这个条款是有必要的,可以作为幌子,以对付堂罗伦佐的亲戚。假使他们发现这是一桩假的买卖,他们可以宣布违反法律而要求取消。为了使人家不怀疑,我会当着登记官的面,把这笔钱交给您。可是您别担心,这不过是我们之间扮演的一出喜剧。以后您把我的钱还我,我就给您这一张相反的契约,上面取消了这个条款。”

他说着,就给她看了看一张私订的契约。他是算计好这张契约不会生效的。

要后退已经太迟了,而且,另一方面,她也已经想好了计划,要把阿波里那尔准备投资到地产上去的钱拿到手,于是就把这张相反的契约还给他,回答说:

“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阿波里那尔以为她已屈服在他的情围攻之下了,对自己的手段很满意。在目前,这个女人用这个“你”字自己献身给他,然后把庄园也送给了他,而他的钱却原封不动。

几天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罗伦佐:

“我已经决定用上校来代替你,因此,你在这屋子里是多余的了。”

对于罗伦佐,这却是一件悲惨的事:

“我是准备和你结婚的。”

可是她却以一阵大笑来回答他。这个被逐的男人只得和女儿一起去找安身之处。事实上,在现在,而且从此以后,他们就一直住在苍鹭棕榈林中的一所茅屋里。这块土地也不是属于他的。他的母亲和他的舅舅何塞·鲁萨多,已经对这块土地达成协议,双方都放弃了古老的阿尔塔米拉的这一部分产权了。

巴格罗尼亚的名字也不再存在,芭芭拉把它改成了埃尔-米埃多,用来称呼这一大片草原,以及草原上坐落着的许多牧场的房舍。这便是这个著名的大庄园的起源。

她放纵了她心中的狂暴的贪欲,一心想做整个阿鲁加河河谷的主人。她学会了阿波里那尔的特殊的诉讼本领,开始跟邻居进行诉讼;由于对法官行贿,得到了法律所不许可的好处。等到从这个新的情人那里不能再学到什么,并且这个人所有的钱也都在扩展地产中花费完了的时候,她就用一种神秘的方式恢复了凶狠的自由权,使这个敢于夸口说她是属于他所有的人从此消失了影踪。

阿尔塔米拉因为主人不加注意,在容易受贿的管理人手中,成为她统治野心的喜的猎物。诉讼使她得到了一里格一里格的土地;由于那些被收买的法官们在写判词时故意使用含混不清的字句,由于鲁萨多家的管事人参预同谋,假装不看见,埃尔—米埃多的边界便一次又一次地伸展到阿尔塔米拉的土地上来,这只要简单地移动一下木桩就行。

每次得到了这种无赖行为的消息,桑托斯·鲁萨多就更换管家;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地更换,最后,阿尔塔米拉落到了一个名叫巴尔比诺·拜依巴的人手里。这个人是一个老马贩子,恰巧到埃尔—米埃多的女主人那里去买几匹马,那时候她正需要找一个人去当阿尔塔米拉的管家,他就厚着脸皮趁机对她献媚,谁也不怀疑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约定。

这是在最近一次她对桑托斯·鲁萨多的诉讼胜利以后,她引诱了那个律师。这个人除了有些无耻,也容易堕入情网。十五里格阿尔塔米拉的草地已经转过去增加在埃尔—米埃多的土地中了,可是她却并不以此为满足,她叫那个律师把巴尔比诺·拜依巴荐去担任管家。从此以后,工作就不断地进行,所有在围场时和赶时落到这里来的新生小牛和离野马,都被打上了埃尔—米埃多的烙印,同时,那条移动的界线也不断地向前,深入到阿尔塔米拉的部。

毗邻的土地就这样归并到她的领地中来,别人的牲口又扩大了她的牧,然而所有落到她手里的钱却不看见出来流通。据说她有许多装满着莫洛各塔的小瓮,都埋在地下;这是她特别喜欢的一种钱币。有一件事非常出名,据说有一次,某个牧场主,富有牲畜,知道她酷这种钱币,不以数计,而是像量麦子一般用斗量,就向她要求说:

“借给我一库阿蒂亚B11的莫洛各塔吧,堂娜。”

据这个故事说,她就去拿来一只装得满过口的量器。

“您要怎样的呢,先生,有尖头的还是没有尖头的?”

“平一点儿,堂娜。因为到了还钱的时候,那尖头就要叫我多花钱了。”

她就用一根为了这个目的而准备着的尺子,按着量器的口横划过去,刮掉了多余的钱,说:

“请您注意,先生。您还我钱的时候也得这样,一下子把尖头刮掉。”

(白婴、王相译)

注释:

零陵香豆,又名顿加豆或薰草豆,是一种香料。

巴拉塔树胶,从巴拉塔树上采集来的一种树胶。

芭芭丽塔,即芭芭拉的称。

莫洛赫,古代叙利亚人所崇拜的神。

翁萨,一种金币。

雅加卜鸟,一种鸟的名字,鸣声如“雅——加卜”,意即:“已经完了。”因此在奥林诺各河一带被认为是不祥的鸟。

伽文鸟,鹳鸟的一种,生活在芦苇水草中。

雅波罗罗,印第安人的笛子。

苏枯卜,印第安人的魔鬼。

莫洛各塔,价值二十比索的金币。

库阿蒂亚,量谷物的单位,约合一公升。

【赏析】

罗慕洛·加列戈斯的代表作《堂娜芭芭拉》(1929)以其深刻的思想和高超的艺术技巧,与哥伦比亚作家里维拉的《旋涡》、阿根廷作家吉拉尔德斯的《堂塞贡多·松布拉》并称为拉美“大地小说”的三大经典作品。所谓“大地小说”,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拉美一种极富地方彩的叙事文学,描写贫穷愚昧的美洲农村生活,与城市文明形成鲜明对照,追求美洲民族风格,有浓郁乡土气息。

加列戈斯提倡要把草原牧人的豪勇神和文化教育、现代物质文明结合起来,建立文明的现代化草原。

如果说鲁萨多是文明、现代化的代表,那么堂娜芭芭拉就是封建、野蛮、恶霸统治的化身。作者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没有将堂娜芭芭拉这个人物概念化,而是充分展示其格的复杂。她贪吝凶暴,却也偶尔会被过去的美好回忆软化;她既是野蛮草原的象征,又是叛逆女的代表。她野蛮、残暴的格,是这块广袤而未开化的土地塑造的。上文所选的第三章《害人》,正是以彩跌宕的笔墨,描绘了堂娜芭芭拉艰难的成长蜕变过程。

堂娜芭芭拉的来历不明,只知“她是白种冒险家对印第安妇女的暗藏情欲所强加的暴力的果实”。而在“粗鲁的抚,满是酒气和烟味的接吻”中,十五岁的她变得很粗野,却仍纯洁善良,浑然不知那个做“爹爹”的人,正准备将她卖给一个有情狂而且患麻风病的叙利亚人。当年轻的流者阿斯特鲁巴出现在船上时,她狭窄而封闭的天空终于启开一扇窗。他悲惨的经历唤起她的深切同情,萌生的情如明媚光照彻了她的心灵,也让她看清了自己龌龊、恶劣的生活环境。因而当她得知自己的恶劣处境时,便愿和人一起远走高飞,而命运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人的死和自己的被蹂躏,让她不再对现实世界抱有丝毫幻想,而只剩下对男人的比大海还要疯狂、深沉的仇恨。而她用以复仇的工具,她反抗男权社会的方式,却仍是曾给她带来灾祸的美貌。是她那粗野的美丽,诱惑男人们走进她温柔的陷阱。当她榨干男人的骨髓,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堂娜芭芭拉不会再相信这世间有所谓真,而可怜的罗伦佐却将“这个混血姑心中被怨恨所压抑着的情欲”当作了真正的情,因而注定是悲惨的结局。堂娜芭芭拉对所有男人复仇,当然是盲目疯狂的,然而却也包含着多少无奈!在弱肉强食的男世界里,一个弱女子为了生存,不得不采用更残忍的方式,来适应冷酷的生存法则。

堂娜芭芭拉的复仇,让人想起希腊悲剧中的美狄亚。当贪恋富贵的丈夫伊阿宋无情地背弃了她时,她选择了复仇。狂热的复仇欲望,竟使她丧失了最基本的母,最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同样,在堂娜芭芭拉意识里,“一个在她身体里面的孩子,对她说来,就是男人的一次胜利,就是遭受到的一个新的暴行”。因而她把年幼的女儿从庄园赶出去之后,从不过问她的死活,任其像野人一样采摘野果艰难生活。女儿后来被鲁萨多收留后,她还冷嘲热讽,而得知女儿与鲁萨多相并快要结婚时,她甚至想杀女儿。不过尽管堂娜芭芭拉的人已极度扭曲,在她心底却仍潜藏着一丝母的温情。阿斯特鲁巴的情,仍在遥远的天堂召唤她。

在传统文学里,女总是以温柔驯顺并附属于男的形象出现的。而堂娜芭芭拉粗暴狂野,极富原始生命力的灵魂,无疑丰富了女人物画廊。那育她的委瑞拉大草原,也因她的远去,而在阵痛中走向新生。委瑞拉大草原或许已风云变幻,时代更迭,难见旧日景象了,而堂娜芭芭拉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却穿越时空,走进我们的灵魂深处,让自以为是的男人们,不得不重新认识女人。

作家的作品中,往往会自觉不自觉地对女形象有某种程度的歪曲。或者把女描绘得如天使般完美纯洁,有着女的一切美德;或者又把女描绘得如荡妇般下贱,仅仅是男的泄欲工具。而这两种形象都是男的想象而已,与现实中真正的女相差太远。加列戈斯基本上避免了这种男的偏见,故而塑造出堂娜芭芭拉这个血肉丰满、形象丰盈的人物。若按英国作家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关于扁平人物和圆形人物的分法,那么,堂娜芭芭拉无疑是圆形人物。她的格在小说前后发生了很大转变。十五岁那年,当纯洁的她遭受强暴时,她选择了以恶抗恶的方式。而后来在与鲁萨多和女儿马利塞拉的较量中,她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罪恶。这正如《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当自己与凯瑟琳的情遭受扼杀时,他只有在对青年情侣的折磨中获得补偿的心理满足。而他和堂娜芭芭拉一样,也在后来有所醒悟,因为在他们的心深处,仍残存着人的善和

加列戈斯创作《堂娜芭芭拉》时,正是各种文学思潮最活跃之时。而他的创作也受现代主义的影响,他运用各种象征手法,注重形式,有很强的文体意识;而他更吸纳现实主义传统,追求环境描写的形象真及人物刻画的丰满典型。两种创作倾向在这里得到完美结合。而这部作品也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先声。所谓魔幻意识就是印欧文化与宗教及印第安神话混杂在一起的产物。堂娜芭芭拉对巫术与咒语的笃信,正是典型例子。“在她的思想中,巫术和宗教信仰,咒语和祈祷,一切都混合在一起,成为一大堆迷信,例如: 印第安巫师的符箓和天主教的圣物非常和谐地挂在她的前;在她和道友神秘相会的房间的壁架上,各种圣像,神圣棕木制的十字架,鳄鱼的牙齿,有纹路的和发光的石头,以及从印第安村落里带来的偶像,都在一起享着一盏许愿长明灯里的灯油。”

“堂娜芭芭拉”的素材来自委瑞拉大草原一个广泛流传的民间传说,人物原型是一个叫堂娜弗朗西斯卡·巴斯克斯的单身女子,出身贫寒而格倔强,她在弱肉强食的男人世界里苦苦挣扎,最终成为一个巧取豪夺、野蛮残暴、令人望而生畏的女强盗。这个故事经过加列戈斯的艺术加工之后,便成为一个丰盈独特的女人物形象,吸引读者去品评。只是具有如此犷悍灵魂、强烈恨的女子,现实中恐怕已不再有。社会现实的冷漠残忍,是堂娜芭芭拉走向毁灭的悲剧根源。

丰富的人物涵,激烈的生活冲突,浓郁的草原风情,忧郁的叙事风格,让这本小说至今魅力不衰。

(白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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