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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哀《愤世嫉俗 》内容梗概+原文摘选+读后感

发布时间:2023-05-17 12:0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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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提要】

阿耳塞斯特是一个正义却带有悲剧彩的愤世嫉俗者,一个正直又滑稽可笑的喜剧人物。奥隆特把自己的诗献给阿耳赛斯特品味,阿耳塞斯特毫不掩饰地指出他的诗歌矫造作,奥隆特因此与他结仇,后来奥隆特诬赖阿耳塞斯特写了一本丑恶的书,把他告上法庭。面对诽谤的社会,阿耳塞斯特一方面揭发贵族们的自私自利、庸俗无聊,另一方面又上一个好诽谤别人的女人。他的情人赛莉麦娜常常用自己的姿引有利可图的侯爵们。最后,赛莉麦娜勾搭贵族不成功,阿耳塞斯特发现了她的不忠,可是仍控制不住自己去宽容她,卑躬屈膝地期望她可以一起逃离这个社会,结果却被无情地拒绝,阿耳塞斯特不得不绝望地离开。

【作品选录】

第一幕

第一场

费南特、阿耳塞斯特

费南特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啦?

阿耳塞斯特走开,求你啦。

费南特可是你倒是告诉我,你这古怪脾气是怎么……

阿耳塞斯特我告诉你,走开,快别露脸了吧。

费南特可是少说听听别人的话,也犯不上生气啊。

阿耳塞斯特我呀,偏要生气,偏不要听。

费南特我不清你为什么发脾气,我们虽然是朋友,我头一个……

阿耳塞斯特我,你的朋友?你弄错啦。我先前一直把你当朋友来看的;可是看过你方才那种样子,我干脆对你讲,我不再是你的朋友啦,我不稀罕坏人看得起我。

费南特那么照你看来,阿耳塞斯特,我很不像话喽?

阿耳塞斯特可不,你就欠活活羞死;那种行为就没有法子谅解,是正人君子就一定看不下去。我看见你拼命和一个人要好,对他表示一百二十分的情意,你嫌吻抱不够热烈,又连声许诺,但凭差遣,立誓为证。过后我问你这人是谁,你连他叫什么,也差点说不上来;两个人一分手,你就热情下降,和我说起他来,当作不相干的人看待。家伙!一个人下流到了言行不符的地步,实在恶劣、卑鄙、无耻。万一我不走运也这样的话,我一难过,马上就会上吊的。

费南特就我来说,我看不出有上吊的必要,所以我求你开恩,许我自动减刑,稍稍修改一下你的判决,不为这事上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阿耳塞斯特玩笑开得多不是地方!

费南特可是说正经,你要我怎么着?

阿耳塞斯特我要你相见以诚,作为正人君子,不说言不由衷的话。

费南特一个人欢欢喜喜来吻抱你,你就该如法炮制,尽可能回报他那些殷勤的表示;他但凭差遣,你也但凭差遣;他立誓为证,你也立誓为证。

阿耳塞斯特不,你们多数时髦人好的那种卑鄙的风尚,我就无法忍受。所有那些乱造谎言的人们,所有那些随随便便就吻抱的彬彬有礼的人们,所有那些说废话的讨好的人们,个个儿抢着礼尚往来,不分好歹,一般看待正经人和傻瓜,我恨透了他们的怪模怪样。一个人和你握手言欢,发誓对你忠心、热心、敬重、讲交情、有情意,把你捧上了天,可是随便看见一个下流人,跑过去也一样亲热,你又有什么体面?不,不,心高傲的人决不肯接受这样滥的一种敬重;我们一发现自己并不例外,最体面的敬重也分文不值:敬重的基础是偏,一律敬重,等于一个人也不敬重。你既然沾染上这些时下的恶,家伙!就不配和我打交道,我见不得对人品无所轩轾的交游手段。我要人另眼看待。干脆说了吧,我不稀罕和人类的朋友交朋友。

费南特可是人在上等社会,依照风俗惯,就该注重外表礼貌才是。

阿耳塞斯特我告诉你,用不着。这种假装有交情的可耻往来,就该受到无情的惩罚才是。我要我们首先是人,在任何场合,直言无隐,说的全是由衷之言,我们的感情永远不戴空洞恭维的假面具。

费南特有许多情况,完全开诚布公,不但不许可,而且会成为笑谈的。有时候——阁下不要见怪——还是收起心里的话,不说的好。我们关于千百人的想法,统统讲给他们听,合适吗?合礼吗?难道我们恨某一个人,不喜欢某一个人,也必须照实说给他听?

阿耳塞斯特说给他听。

费南特什么?你去告诉年老的艾密莉:活到她这把子年纪,臭美并不相宜,谁看了她脸上的白粉,也倒一口冷气?

阿耳塞斯特当然告诉。

费南特也去告诉道里拉:他太讨厌,老讲自己勇猛,老讲他的家世显赫,宫廷上没有谁不听腻了的?

阿耳塞斯特正是。

费南特你在开玩笑。

阿耳塞斯特我不是开玩笑。我一个人也不饶。我的印象太坏了;宫廷和城市,我处处看了生气。我看见人像他们那样活在一起,我就打心里闷闷不乐,苦恼万分。我发现到处全是卑鄙的阿谀,全是不正义、自私自利、佞和欺诈。我受不下去,我一肚子的气闷,我打定了主意和全人类翻脸。

费南特这种哲学上的苦恼,有点太不近情,所以看见你忧从中来,我倒好笑起来了;我们两个人,我觉得就像《丈夫学堂》形容的两兄弟,受的教养一样,可是……

阿耳塞斯特我的上帝!你这些无聊的比喻,就免了吧。

费南特不。倒是说实话,把这些狂言乱语全给收起来吧。人世不会因为有你心,就变样子的。坦白对你既然这样有魅力,我就索对你明说了吧:随你去什么地方,这种乖僻就成了笑料。像你这样暴跳如雷,反对时下的风俗,许多人觉得滑稽。

阿耳塞斯特更好,家伙!更好,求之不得。这对我倒是一个很好的标记。我开心死啦。我厌恶透了各个人,他们觉得我通情达理,我倒难过了。

费南特想不到你这样仇视人

阿耳塞斯特是的,我恨到不可言喻的地步。

费南特这些可怜的活人,难道一个例外也没有,个个在你厌恶之列?就是我们这个世纪,也有许多人……

阿耳塞斯特对,我全恨,我恨每一个人:有的人,我恨他们,因为他们居心险恶,为非作歹;有的人,我恨他们,出于他们顺从坏人,缺乏强烈的憎恨,可是高尚的心灵,按说应当痛恨恶才是。看看和我打官司的道地恶棍吧,被纵容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贼的真面目,连他戴的假面具也隐瞒不了;天下人全清楚他的底细,他转眼珠子,放柔声调,也不过是骗骗外乡人。大家晓得这下流东西,就欠狠狠收拾一顿,可是他靠卑鄙的伎俩,爬到上等社会,有了显赫的地位,害得才能忿忿不平,道德羞愧难当。尽管处处有人送他不相称的头衔,却也没有一个人为他的臭名声作辩护;说他是坏蛋、是无赖、是该死的恶棍,人人同意,谁也不反对。然而他的鬼脸到处受人欢迎:他有缝就钻,到处有人欢迎,有人笑脸相迎;遇到高官显爵,他谋百出,排挤最有资望的人,将职位窃取到手。家伙!我见人纵容恶,痛心疾首,有时候感情冲动,恨不得逃到沙漠地,和人世断绝往来。

费南特我的上帝,我们就少为时下风俗担忧,多原谅一点人吧。我们衡量人,不要失之过严,看见缺点,也应从宽发落。社会上需要的是一种和易可亲的道德;过分正直,也不见得就不受责备,健全的理智不走任何极端;要人立身处世,适可而止。古代的道德,严正不阿,离我们的世纪和世俗的惯相去太远,而且以古例今,要世人十全十美,就不妥当:固执没有用,我们应当随波逐流,跟着时间走;妄想改革社会,是天字第一号的傻事。我像你一样,每天看到有许多事,只要换一个方向,就会往好里变的,不过即使遍地荆棘,一步一颠,我也决不会像你那样大怒不止。人是什么样子,我就本本分分,看成什么样子,养成惯,容忍他们的作为。我相信我的冷血和你的肝火一样,在宫廷也罢,在城市也罢,有哲学上的依据。

阿耳塞斯特可是能言善道的先生,就没有东西能让这种冷血发热吗?万一凑巧有朋友欺骗你,用计霸占你的财产,或者设法散布你的坏话,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也不动怒?

费南特不动怒。这些缺点惹你生气,可是在我看来,只是依附人的恶罢了。总之,我看见一个人诡诈、不公道、自私自利,就像看见嗜肉的秃鹰、恶作剧的猴子和疯狂的饿狼一样,并不分外生气。

阿耳塞斯特眼睁睁看着自己受骗、挨宰、被盗,我也不……家伙!我不要谈下去啦,这不是议论,是胡说八道。

费南特说实话,你不作声,要好多了。你就少骂骂你的对头,分出心来料理料理官司吧。

阿耳塞斯特有话在前,我决不料理。

费南特可是你到底要谁帮你打官司呀?

阿耳塞斯特要谁?理智、我的正当权利、公平。

费南特你一位法官也不访问?

阿耳塞斯特不访问。难道我控诉的理由不正当,还是有什么信不过的地方?

费南特我同意你有道理,可是你斗不过谋……

阿耳塞斯特不,我拿定了主意,一步也不奔走,不是我错,就是我对。

费南特别这么吃稳。

阿耳塞斯特我决不走动。

费南特你的对头有权有势,就可能背地里捣鬼,赢了……

阿耳塞斯特没有关系。

费南特你要上当的。

阿耳塞斯特好吧。我要看到底。

费南特不过……

阿耳塞斯特败诉我也甘心。

费南特不过话说回来……

阿耳塞斯特我倒要凭这场官司,看看人会不会寡廉鲜耻,会不会居心险恶,为非作歹,背信弃义,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做出不公道的事来。

费南特真有你这种人!

阿耳塞斯特就算代价大吧,我宁可输了我的官司,也要看看演变的美好的结果。

费南特人家要是听见你说这话呀,说实话,阿耳塞斯特,会笑话你的。

阿耳塞斯特活该笑话。

费南特可是你事事全要直方外,处处讲究做人梗直,难道你所的本宅这个女人都有?你和人类闹翻了,似乎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可是尽管你有种种理由厌恶人类,还是从中选了一个使你入迷的女人。就我说来,这已经大不可解了,然而尤其出乎我的意外的,就是你选意中人选了一个稀奇古怪。真诚的艾莉昂特对你有意,正经的阿尔席诺艾垂青于你;你冷落她们的情意不说,却又甘心荒废时光,去当赛莉麦娜的奴隶。而赛莉麦娜,心轻狂,喜好说长道短,似乎对时下的风俗有万分的好感。你对时下的风俗,既然是深恶痛绝,这位美人一身时下的气,你怎么又容忍下来啦?难道缺点到了意中人身上,就不算缺点了吗?是你看不见,还是原谅了这些缺点?

阿耳塞斯特不对,我这年轻的寡妇,可是我并不因为她,就闭住眼睛不看她的缺点。她在我心里引起的痴情就算再大,也挡不住我头一个看见她的缺点,头一个谴责她的缺点。不过话说回来,我承认我有弱点,我就是不想她,她也有本事讨我喜欢:我白看见她有缺点,我白责备她,她不管我怎么样,全有法子叫我她。她的风貌压倒一切。我的恩情将来一定能帮她摆脱时下这些恶的。

费南特那呀,你得赔上命。这么说来,你相信她你了?

阿耳塞斯特嗐,什么话!我不相信,我会不她的。

费南特不过她要是对你有情意的话,你那些情敌怎么还会让你坐立不安的?

阿耳塞斯特因为一心相,就要对方完全属于自己。我来这儿就为告诉她我这方面的意见。

费南特对我来说,我要是闹恋的话,我就找她的堂姐艾莉昂特。她敬重你,而且感情真诚,始终不渝,你选她对你合适多了。

阿耳塞斯特不错,我的理智也天天这样对我讲,不过理智做不了情的主。

费南特我很为你的恋担心,你的希望就许……

第二场

奥隆特、阿耳塞斯特、费南特

奥隆特我在底下听说,艾莉昂特出去买东西,赛莉麦娜也出去了,不过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我上来真心诚意地对你讲:我一向对你万分敬重,因而好久以来,我就热烈希望做你的朋友。是的,我这人好的就是标奖贤能,十分盼望我们能成莫逆之交。我相信一位热心的朋友,有我的身份,一定不会被拒绝的。对不住,我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在这期间,阿耳塞斯特显出有心事的模样,好像没有听见奥隆特是在对他讲话。

阿耳塞斯特说给我听的,先生?

奥隆特说给你听的。你觉得冒渎你了吗?

阿耳塞斯特不是的。不过我非常感到意外,想不到会有这种荣幸。

奥隆特你不必为我对你的敬重感到意外,因为你尽可能得到普天之下人人的敬重。

阿耳塞斯特先生……

奥隆特国家就没有一样东西能和你的长才相比。

阿耳塞斯特先生……

奥隆特是的,就我来说,本国最有名望的人物,我认为也不及你。

阿耳塞斯特先生……

奥隆特我有半句谎话,天塌下来压死我!为了现在证实我的感情,先生,允许我热情奔放地吻抱你,并且求你把我当作你的朋友看待。拉拉手,请。做你的朋友,你答应我吧?

阿耳塞斯特先生……

奥隆特什么?你拒绝?

阿耳塞斯特先生,你太赏我的脸了。不过交朋友,多少需要一点神秘,因为乱讲交情,就必然等于亵渎。结交全凭熟识和选择,所以我们相好之前,就该相知更深才是,否则心不投,我们彼此会后悔多此一举的。

奥隆特真有你的!话说得就像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反而越发敬重你了。我们就让时间培养那种美好的友情吧。不过同时,我完全供你差遣:如果朝廷方面你有什么活动的话,你知道,我在国王面前算得上一个人物,言听计从,说真的!国王待我,永远礼遇优渥,简直无以复加。总之,任何一方面,我都效劳。阁下才情高妙,为了开始我们中间的友谊,我请你看一首我写成的十四行诗,看我好不好发表。

阿耳塞斯特先生,我不宜于做这种决定,请你饶了我吧。

奥隆特为什么?

阿耳塞斯特我在这方面有一个缺点,就是有一点过于认真。

奥隆特我要的正是这个。我在听取你的真实意见,你要是愚弄我,对我有所隐瞒,那我就会抱怨你的。

阿耳塞斯特既然如此,先生,我从命就是。

奥隆特《十四行诗》……这是一首十四行诗……一位贵夫人鼓励我,给了我一点希望。《希望》……这不是那种大笔淋漓的巨制,而是一种温柔、亲切、至情的小品。

每一停顿,他就望着阿耳塞斯特。

阿耳塞斯特等一下就知道了。

奥隆特《希望》……我不知道,风格对你能不能显得相当清楚、通顺,字选得会不会让你满意。

阿耳塞斯特先生,回头就晓得了。

奥隆特而且你要知道,我写这首诗,只费了一刻钟。

阿耳塞斯特先生,开始吧。时间跟这不相干。

奥隆特希望确实让我心宽,

暂时哄住我的伤心,

不过菲莉丝,美景有限,

倘使没有旁的紧跟。

费南特这一小节已经把我迷住了。

阿耳塞斯特什么?你好意思说这好?

奥隆特纵然你是额外加恩,

可是不该有所表示,

不该破费你那

只把希望给我才是。

费南特一样的话,说来就分外动人!

阿耳塞斯特(低声)家伙!马屁,这种无聊的东西你也恭维?

奥隆特如果只有永生的期待

耗损我这心头的热

我的救星将是死亡。

你那颗好心并不及时,

永远希望,美丽的菲莉丝,

希望其实是绝望。

费南特收尾是又漂亮、又多情、又可

阿耳塞斯特(低声)瘟死你的收尾!伤风败俗的鬼东西,但愿你也来这么一个收尾,一死了事!

费南特这样的佳作,我还从来没有听见过。

阿耳塞斯特家伙!……

奥隆特你口上恭维我,也许心里……

费南特不,我不是口上恭维。

阿耳塞斯特(低声)那你又在干什么,口是心非的东西?

奥隆特不过你这方面,你知道,我们有言在先:请你就开门见山,把你心里的话说给我听吧。

阿耳塞斯特先生,向来这就是一个难以应付的题目,因为我们喜欢人家恭维我们有才情。不过有一天,我看到一个人的诗,他的名字我不说了,就对他讲:一位君子人,必须永远从严克制写东西的欲望,他应当约束自己,不要对公开这一类的消遣之作,显出过分的热衷;一个人急于公开他的作品,就有贻笑大方的危险。

奥隆特你说这话,是不是说我不该有意……

阿耳塞斯特我说的不是这话;可是我当时对他讲:一篇没有生气的作品,叫人就受不了,一个人有了这种弱点,单凭这一点,就会贬低身价,即使他有许多优点,也不中用,因为惹人注意的总是缺点。

奥隆特你是不是嫌我的十四行诗不好?

阿耳塞斯特我说的不是这话;可是我为了劝他不写起见,让他明白:在我们今天,许多正人君子就受了这种欲望的害。

奥隆特是不是我写的坏?还是我和他们相像?

阿耳塞斯特我说的不是这话;可是最后,我对他讲:你有什么急需,非写诗不可?有什么鬼东西你出书?假如我们能原谅人出坏书的话,也只是原谅那些卖文为活的可怜虫罢了。听我的话,拒绝诱惑,不要让公众晓得你在搞这个;你在宫廷上有正人君子的名声,千万不要由于任何理由,就放弃这种名声,到一个贪得无厌的出版商跟前,去拾可笑又可怜的作家的头衔。这就是我当时企图要他领会的话。

奥隆特话说得很好,我相信我听懂你的意思。不过可否见告,我的十四行诗有什么……

阿耳塞斯特老实说了吧,最好还是放到小柜子里头。你在模仿一些坏诗,所以表现并不自然。什么叫作“暂时哄住我的伤心”?什么叫作“倘使没有旁的紧跟”?什么叫作“不该破费你那神只把希望给我才是”?什么叫作“永远希望,美丽的菲丽丝,希望其实就是绝望”?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比喻风格,根本就不合情理,违反真实:这只是文字游戏、只是矫造作,自然并不这样说话的。我一想到本世纪在这方面,趣味不高,就忧心忡忡。我们的祖先粗野不文,可是在这上面,比我们好多了。现在大家欣赏的东西,在我看来,大不如一首古老的歌谣,我不妨背给你听听:

要是王爷给我巴黎

他那京城,

条件是我必须不

我那小灵,

我就告诉王爷亨利:

“收回你那巴黎,

我更我的小灵,呀呼嗨!

我的小灵。”

韵脚变化不大,风格陈旧,可是比起那些缺乏常识的无聊东西来,你不觉得好多了吗?你不觉得热情的语言在这里十分真挚吗?

要是王爷给我巴黎

他那京城,

条件是我必须不

我那小灵,

我就告诉王爷亨利:

“收回你那巴黎,

我更我的小灵,呀呼嗨!

我的小灵。”

这才是真心相可能用的语言。 (向费南特)是的,笑先生,随你的才子们说长道短,反正我看重它,远在那些人人赞不绝口的全部假钻石的珠光宝气之上。

奥隆特我呀,我坚持我的诗很好。

阿耳塞斯特你这样想,有你自己的理由,不过你也要承认,我可以有旁的理由,不一定要依顺你的理由。

奥隆特我有旁人器重,也就满意啦。

阿耳塞斯特那是因为他们有本事装假,而我没有这种本事。

奥隆特你真就以为自己才情非常高?

阿耳塞斯特假如我夸奖你的诗,还得更高才行。

奥隆特我用不着你称赞。

阿耳塞斯特请便,本来你就应该用不着。

奥隆特我真希望你用同一题目,照你的式样,也写这么一首给我看看。

阿耳塞斯特我不走运,也可能写出这样要不得的诗来,可是我决不会拿出来让人看的。

奥隆特你和我说话,旁若无人,自负……

阿耳塞斯特要人焚香顶礼呀,你找错了地方。

奥隆特不过我的小先生,还是少趾高气扬一点的好。

阿耳塞斯特说真的,我的大先生,我这里照章行事。

费南特(来到二人中间)好啦!二位,够瞧的啦,请别再说下去啦。

奥隆特啊!我承认,是我错,我走就是。先生,你我后会有期。

阿耳塞斯特先生,我这方面,也失陪了。

第三场

费南特、阿耳塞斯特

费南特好!这回你看见啦:由于太真诚的缘故,你给自己惹下了麻烦。我早就看出奥隆特要人恭维,才……

阿耳塞斯特不要跟我讲话。

费南特不过……

阿耳塞斯特我不要跟前有人。

费南特你太……

阿耳塞斯特走开。

费南特如果我……

阿耳塞斯特住口。

费南特不过什么……

阿耳塞斯特我不要听。

费南特不过……

阿耳塞斯特还说?

费南特你得罪了……

阿耳塞斯特啊!家伙!够受的啦。别跟着我。

费南特你是寻我开心,我就是不离开你。

(李健吾译)

【赏析】

《愤世嫉俗》是莫里哀心创作的一部喜剧, 首演于1666年。著名的理论家、法兰西学院院士尼古拉斯·布瓦洛评价它是莫里哀创作的最好的作品。司汤达称赞莫里哀在这个剧本中“显示了比任何人都百倍地有天才”。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愤世嫉俗》的思想容与艺术特

《愤世嫉俗》的主人公阿耳塞斯特的格相当复杂。这种复杂的格造就了他可悲的结局。

阿耳塞斯特是个落魄贵族,天真、正义,憎恶贵族社会的虚伪礼节,憎恶他们虚伪地“抢着礼尚往来”。他认为人们应当“相见以诚,作为正人君子,不说言不由衷的话”。剧本一开篇就看到阿耳塞斯特指责好友费南特是不可饶恕的,因为他向一个连姓名都说不出的人大献殷勤,可分手后热情马上消失。阿耳塞斯特说:“万一我不走运也这样的话,我一难过,马上就会上吊的。”

矛盾的是,阿耳塞斯特揭发贵族们的自私无聊、争权夺利,自己却上了在社交生活中左右逢源、应酬自如的女人。这不仅是一种极大的讽刺,而且还令他陷入极端痛苦的境地,使他成为一个悲剧的人物。费南特曾一语道破:“你事事全要直方外,处处讲究做人梗直,难道你所的本宅这个女人都有?你和人类闹翻了,似乎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可是尽管你有种种理由厌恶人类,还是从中选了一个使你入迷的女人。就我说来,这已经大不可解了……甘心荒废时光,去当赛莉麦娜的奴隶,而赛莉麦娜,心轻狂,喜好说长道短,似乎对时下的风俗有万分的好感。你对时下的风俗,既然是深恶痛绝,这位美人一身时下的气,你怎么又容忍下来啦?”阿耳塞斯特看到了赛莉麦娜的缺点,却仍然迷恋她,对她“深情似海,什么也不能相比”。以至到最后,赛莉麦娜勾搭贵族不成功,阿耳塞斯特发现了她的不忠,仍控制不住自己去宽容她,卑躬屈膝地期望她可以一起逃离这个社会,结果却被无情地拒绝。

赛莉麦娜是个寡妇,她年轻、俏丽,在别人背后评头品足,也是一个格复杂的人物。她认为在青春时期,“谈情说是相宜的”,同时跟几个异发生情场韵事,再正常不过了。赛莉麦娜喜欢被男子包围和追求,不惜用自己的姿引有利可图的侯爵们。无论是女友的好言相劝,还是情人的醋意规劝,她仍不改自己的轻狂举止。后来,赛莉麦娜的两个追求者分别把赛莉麦娜写给他们的信抖露出来,大家才发现她把所有的追求者都嘲讽得体无完肤。众人都责骂她,可她仍理直气壮,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只觉得唯一辜负的是阿耳塞斯特。赛莉麦娜说:“我不在乎旁人恼不恼,不过你这方面,我承认我对不住你。”但是,当阿耳塞斯特恳求她一起隐居他乡时,她却坚决地拒绝了,不无讥讽地说:“我,不等年老,就弃绝人世,去你的沙漠地,把我活埋了。”

莫里哀是一个深谙世事的作家,他能看到事物可笑的一面,又能敏锐地捕捉笑声背后的深刻涵。该剧蕴含了深刻的悲剧因素:17世纪法国人神迷失的困境。赛莉麦娜在欲望的世界不知道如何选择道路,喜欢阿耳塞斯特,却割舍不下人世和虚妄的生活。阿耳塞斯特憎恶丑恶的世界,却迷恋满脑虚荣的赛莉麦娜,不自主地宽容贪图浮华生活的赛莉麦娜。他有自己的想法,却过于自负,旁若无人。他与社会格格不入,又不能彻底地放弃这个社会中的事,这表明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否定这个社会,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咒骂、无止境的愤世嫉俗,悲剧就这样产生了。可以说,这两个复杂的人物形象地表现了法国人的痛苦和迷失。

《愤世嫉俗》还抨击了一切不合理的封建道德思想。17世纪的法国古典主义文学是崇尚理的文学,《愤世嫉俗》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立场出发,讽刺了贵族的虚伪做作、勾心斗角、互相诽谤,揭露了没落阶级的腐朽堕落和种种丑行。本剧不以个别贵族为揭露对象,而是描写贵族社会中形形的人物,他们表面上雍容华贵,实际上散发着没落阶级的腐朽味道。

贵族们为了表现他们的风雅,说话矫造作,好用晦涩难解的语言,实际上是庸俗的贵族趣味。剧中充满了阿谀奉承的对话,奥隆特附庸风雅,写了一首诗,让阿耳塞斯特说出“真实意见”。正直的阿耳塞斯特指出奥隆特的诗矫造作,奥隆特却气急败坏,从此与阿耳塞斯特结下仇恨,甚至诬赖阿耳塞斯特写了一本丑恶的书,把他告上法庭。原来,他要的只是假意的恭维。阿耳塞斯特一语道破贵族们的勾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信义、守、公道和荣誉!”再看,当阿耳塞斯特责骂赛莉麦娜的不是时,也在追求她的阿卡斯特侯爵说:“我看见她柔情绰态,如花似玉,可是我看不出她有缺点。”这种讨好的方式、不合逻辑的语言,令人捧腹。

贵族们在台面上似乎彬彬有礼、互相吹捧,背地里却勾心斗角,互相拆台。第三幕中,赛莉麦娜和女友阿尔席诺艾有一段口角。阿尔席诺艾说她听到不好的事,有很多人谈论赛莉麦娜,责备她对待客人的态度和她的情场韵事。赛莉麦娜听后,马上回击阿尔席诺艾,说人们也在议论她的正经和虔诚是虚假的,言行不一。阿尔席诺艾满口仁义道德,其实也是一个伪善之人。阿尔席诺艾在她所的阿耳塞斯特面前,极力奉承他,还说赛莉麦娜的坏话,想从中离间阿耳塞斯特和赛莉麦娜的情人关系。可见,在这些高尚的面具背后充满了对名利的斤斤计较。

《愤世嫉俗》虽然是针砭时弊的作品,但写得既真实又诙谐,语言准确、明晰、自然。如阿耳塞斯特讽刺追求赛莉麦娜的两个侯爵:“都是你们刻意逢迎,欢欣鼓舞,才让这些诽谤,全像利箭一样,从她那边射了出来。她的讽刺的兴致,是你们焚香顶礼,逢迎作恶,不断培养出来的。”“兴致”、“培养”两词用得非常诙谐,修辞也非常适当。再比如阿尔席诺艾劝告赛莉麦娜之后,赛莉麦娜反驳她,阿尔席诺艾无奈地说:“妇人,我谆谆相劝,反而伤了你的心,看你反咬一口的狠劲儿,我也就明白了。”阿尔席诺艾恭维阿耳塞斯特之后,阿耳塞斯特不悦,反驳说:“夫人,人人今天有人夸,我们这个世纪就没有什么好坏高低:个个是长才大器,所以有人称道,也给自己带不来什么光彩。满嘴的恭维词句,见一个送一个,我的听差也上了《新闻》。”剧中随处可见一些反讽的语言,让观众读来回味无穷,笑声不断。

《愤世嫉俗》的确是一部伟大的作品,莫里哀展示了贵族们丑陋的一面,凸显了时代的矛盾,让观众在审丑的过程中达到美的享受。

(黄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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