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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子

发布时间:2021-06-25 23: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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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庭梅

乡下的大哥打电话说嫂子生了个女娃,赶紧收拾好衣物,催着我把她送上了回了乡下的车。的风湿病还没好断根呢,这大哥也真是的!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还在睡梦中就被电话铃吵醒了,我嘴边还流着梦涎,懒洋洋地按了接听键,居然又是大哥,昨天也是大哥把我从梦里叫醒的,不就生个老二嘛,把叫回去当仆人不算,难道还要把我叫回去奴役啊。

“妹子!去你家没有?和二娃不见了!”什么?不见了?还有刚出世的小侄女!梦是不能再做了,我急忙把自己潦潦草草洗梳了一把,出门去赶乡下的车。

一进家门,看见大哥哭丧着脸一言不发,爹也只管自己的烟。大哥不等我喘口气就把我拽到门外,小声央求:“妹子,你一定知道去哪了,快跟我说!我好去......”爹站起来一跺脚,扔掉还没完的烟,狠狠冲哥瞪圆了眼,好好的孩子送人家压子,你不跑才怪呢。

压子,怎么回事,我正纳闷呢,爹叹口气说,你们都坐下!听我说!

从爹的口中,我们知道了的身世。

和二姨是双胞胎,她们出世时大也就一岁多,本来就紧巴的日子陡添了两张小嘴。外公托隔壁的三婆婆打听了一个人家,是对哑巴夫妇,准备把送给哑巴夫妇当压子。乡下有说法,结婚不生子或者生了养不住,就抱养别人家的娃,以后就能压住生子了。比二姨早小半个时辰出生,在乡下送娃给人家一般送小不送大,说好了那天抱二姨走的,结果二姨病了,外婆舍不得病中的二姨,就让人抱走了的压子生涯就这样开始了。在哑巴爹家里,没有那特有的香,只有米汤和哑巴爹的啊啊声陪伴着,就这样还只在哑巴爹家呆了一年多,没有给哑巴爹带来一子半女,而哑巴爹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连人带一板车柴禾翻到山沟了,再也没有醒来。

本来应该回到外婆身边,可外婆一劈又添了三姨,接下来又一沟流水有了四姨五姨。那时候没有计划措施,一直生到不能生的为止。就这样被住在同一院子里的李婆婆家收为压子。日子虽然清苦,总算有人和说话了。就在刚刚来得及学会叫爹的时候,李爹爹突发急病,一“走”了之,李婆婆不久就改嫁了。真应了那句老话,爹死嫁人,各人顾各人。

没人顾了,只好继续走在压子的路上,又成了另一家的压子,也就是我现在的王外公家。七岁那年,舅舅出世了,终于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也就从这天起,只进过几天学堂门的有了更大的任务——带大了舅舅又接着带小姨。只能看着舅舅小姨们偎在他们的爹怀里撒娇,自己却一直没有尝过撒娇的滋味。

爹讲完这些,混浊的眼睛已噙满泪水。几十年了,从来没听爹提起过,想不到还有这样心酸的经历,我的双眼模糊了。

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要不是你们要把二娃送人当压子,我怎么也不得提这些沉芝麻烂谷子的事,那是你的伤疤啊!

大哥低下了头,手捻着衣角小声嘟哝:这不是想给您二老添个孙子嘛,哪知又是个丫头,等送了人,过个一年半载再添个孙子。大哥的话刚落音,头上就挨了爹一巴掌:我们什么时候嫌弃过丫头!养儿是名气,养女是福气。想当初你自家大姑死活要你妹子给她当压子,你都没愿意!那时候你大姑家日子好过的很呢。现在你还不是靠你妹子!

爹说这话不假,有十几年的风湿病史了,哥哥嫂子们虽然给治,但这些年也花了不少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在乡下,出嫁的闺女是没有义务为家爹养老送终的,好在孩子他爸还明事理,拿出不少钱给治病。这次的病又犯了,我们把接到城里来治,刚好点,走路还一拐一拐的,竟抱着小侄女出走了,她是不想自己孙女也走在压子的路上啊,不敢想象瘦弱的身躯能走出多远。

“还不快去找啊!”不知道嫂子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我扭头扫了一眼,嫂子眼里浸满了泪水,不知道是为还是......

果然没能走出多远,我们在一座废弃的土屋前找到了的衣襟敞着,二娃闭着眼睛躺在的怀里,贪婪地吸干瘪下垂的房,小喉咙一叽一叽的,牢馋得很,用双手拢起为二娃当着风,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二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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