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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瞎眼雄雕殉情

发布时间:2015-10-31 19: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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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瞎眼雄雕殉情】

暴风雪一连刮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早晨风势才由强转弱,雪片才变成纷纷扬扬的雪尘。

三只雏雕早饿坏了,嗷嗷叫看,张大黄嘴乳口,拼命朝冰冷的空中啄咬着、饥号看。它们急需食物,急需由食物而转化来的热量,以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按照金雕的觅食习惯,如此下着小雪的天气,一般没特殊情况,不会外出觅食。雪尘会淋湿羽毛,影响飞行速度,再说,冰天雪地极难发现和捕获猎物,与其辛苦一场耗费体力空手而归,还不如待在窝巢里静止不动减低能量消耗呢!但此时此刻,这三只被寒冷和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雏雕却不允许你有什么犹豫,你和蓝顶儿毅然钻出石洞,在冰凉阴沉潮湿的天空飞翔着,寻找可以让三只雏雕充饥的食物。

从早晨一直飞到下午,也不知究竟飞巡了多少座山峦多少块草滩,仍然连一只活的动物的影子也没看见。失望、懊恼、疲倦折磨得你心力交瘁。蓝顶儿也快飞不动了,飞一程,就要寻找一棵大树或一座山峰停下来小憩一阵。苍茫的天空又升腾起一片灰色的暮霭。你真想放弃这徒劳的努力,但一想起猛犸崖窝巢里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雕,你咬咬牙,继续和蓝顶儿比翼朝尕玛尔草原飞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也无绝雕之路。在夜暮即将笼罩的最后时刻,你和蓝顶儿十分幸运地在一片柏树林里发现一只正在啃食树皮的小貉子。关键是发现捕猎目标,有了目标后,两只金雕互相配合,擒捉起来就比一只金雕单独捕猎要容易一倍。你在空中朝蓝顶儿递了个眼色,它会心地朝你摇摇翅膀,从南北两面悄无声息地俯冲下去。小貉子脑袋对着南面,发现蓝顶儿从天而降,立即转过身来,企图朝北面遁逃,哈,刚好中了你们两面夹击的圈套。

你和蓝顶儿携带着猎物回到猛犸崖石洞,三只雏雕已饿得奄奄一息。那只双翅往上翘挺起、名叫高肩胛的小雄雕,嘴壳一闭一合,已叫不出声音来了;那只脖颈长得格外娇细因此起名叫细脖儿的小雌雕,脖颈已无力竖直,软软地耷拉在脊背上;另一只雕腿相对来说短了一截因此起名叫短脚杆的小雄雕,眼皮翕动着,眼光已快失去了生命的神采。要是今天没逮着这只小貉子,这三只雏雕恐怕都很难活过这个寒冷的长夜了。

你和蓝顶儿立即将小貉子撕成碎片,用血还温热的貉肠貉肚喂进三只雏雕饥饿的嘴里。雏雕贪婪地吞咽着。就像快干枯的禾苗盼到了春雨,就像搁浅的鱼儿重返水中,三只雏雕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咿呀咿呀的叫声也变得嘹亮高亢了。高肩胛甚至想从盆形的窝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抢食悬吊在蓝顶儿嘴壳上的一截貉肠,被蓝顶儿不客气地用翅膀推了回去。

在你和蓝顶儿给雏雕喂食的讨程中,瞎眼雄雕始终默立在旁边,静静地谛听着。

终于,三只雏雕都喂饱了。小貉子已被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条貉腿、一个貉头和几根胸肋。你也饿极了,恨不得把貉腿一口吞进肚去,但你看了看蓝顶儿,叼起貉腿,衔到瞎眼雄雕面前,轻轻放在它的嘴喙下。

嘎啊——蓝顶儿在你背后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你退回蓝顶儿身边,和它一道分享那个貉头。貉头骨多肉少,勉强够充饥。

令你惊奇不安的是,瞎眼雄雕低头嗅嗅面前那条貉腿,并没有像饿极了的野雕那样立刻撕扯啄咬,相反,它又稳重地抬起脑袋,不再理会那条鲜美可口的貉腿。难道瞎眼雄雕不知道摆放在它面前的是可以美美地享用一顿的食物?你思忖着。不可能,它虽然眼睛瞎了,但嗅觉不会失灵。难道它肚子还不饿,所以不想进食?也不可能,你晓得它也像你、像蓝顶儿一样两天两夜没吃到东西了,肚子早饿瘪了。蓝顶儿朝瞎眼雄雕发趁出一串咕噜咕噜声,轻柔地温婉地督促它进食。但瞎眼雄雕仿佛没有听见,仍静穆地昂首伫立在原地。只剩下一个可能,你想,瞎眼雄雕羞于在你面前啄食你施舍的食物。也许,到了夜晚,你看不见的候,它会把貉腿吃掉的。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只雏雕吃饱后很快就睡熟了,这是一个安宁而又和谐的夜,瞎眼雄雕再也没朝你发出两雄争偶时恶意的啸叫,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把你驱赶出窝巢的行为来,只有睡得香甜的雏雕偶尔发出叽嘎喳叽嘎喳的梦吃声。

你太疲倦了,很快就和蓝顶儿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翌日早晨,第一缕曦光射进石洞,你醒来了。你睁开眼睛就发现,那条貉腿仍然完好无损地摆放在瞎眼雄雕的面前,瞎眼雄雕仍然昂首默立着,像位哲学家似的用白翳密布的一双雕眼凝望着石洞外的天空,仍然是昨夜的姿势,昨夜的神态、昨夜的气度。

你一颗雕心悬吊起来,产生了一种灾难即将降临的恐惧感。

这时,蓝顶儿和雏雕也都醒了。三只雏雕一睁开眼,就张着嘴壳叽嘎喳叽嘎喳地乱叫乱嚷,争着要吃食。正在发育长身体的雏雕胃口大得惊人,似乎永远也吃不饱。蓝顶儿把昨夜吃剩下的几块貉骨渣衔给雏雕做早餐。

乳白色的曦光很快变成橘黄,又幻化成玫瑰色。连续下了好几场雪,今天终于要放晴了,太阳要出来了。那缕玫瑰色的晨曦刚巧落在瞎眼雄雕的脸上,把它那张沉思状的脸映照得通亮,如同涂抹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突然,瞎眼雄雕雕塑般的默立的身体开始动起来了。它抬起一只雕爪,准确地跨过摆放在面前的貉腿,来到盆形窝巢边,将嘴壳轻轻地伸向正在争食的雏雕,那模样,像是要去喂食,又像是要去抚爱亲吻。三只不懂事的雏雕却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把嘴壳避开,把毫无感情色彩的后脑勺亮给瞎眼雄雕,而把富有感情色彩的三张稚嫩的嘴壳伸向蓝顶儿和你。这也难怪雏雕不懂事,它们从以往的生活经验中得出一个结论,这只双目失明的父雕不可能会有食物哺育它们,而蓝顶儿和你能供应维持它们生命的食物。它们靠本能的需要进行感情选择。

你看见,瞎眼雄雕的嘴壳在半空中摸索摇晃了一阵,似乎明白了三只雏雕在有意避开它,它那张沉思状的雕脸突然间扭歪了,长有金红色胡须的下巴颏翘向左边,完全是一副心灵遭受巨大创伤后的悲痛欲绝的表情。但这种表情仅仅出现了几秒钟,它便又恢复了先前哲学家般的宁静。它再次将自己的嘴壳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高肩胛、细脖儿和短脚杆的脊背上,摩挲了一阵,就像摩挲石头一样。雏雕们毫无反应。它又在雏雕跟前呆立了一会儿,然后,猛一转身,朝石洞外走去。它头顶那片茶褐色的绒羽微微耸起,神情高傲得像只雕王。经过你身边时,它还有意地挺了挺本来就绷得很紧的胸脯。

看来,这只瞎眼雄雕对从石洞到青石板平台这段路了如指掌,虽然中间有好几道凸凹不平的沟塄,还有深浅不均的积雪,它却走得异常平稳。它一直走到青石板平台的边缘,上半截身体悬空在深不可测的陡崖上。

你和蓝顶儿相视了一下,急忙跟出石洞去。

大雪初霁,天宇一片圣洁。一朵朵轮廊分明的白云优雅地荡飞在碧蓝的天际,朝阳娇娇地从对面山峰上升起,给白色的山野涂抹了一层姹紫嫣红的光彩。这是日曲卡雪山严酷的冬天里一个极难得的好天气。

瞎眼雄雕伫立在青石板平台边缘,面对着太阳,用两只布满白翳的雕眼作凝视状。

你不明白瞎眼雄雕想干什么,你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它。

太阳终于从山峰背后一点一点攀爬到峰顶。由黛青的本色和积雪的白色两种色调勾勒出的高耸入云的山峰像大地的一条茁壮的手臂,把太阳高高擎举起来。天宇无限灿烂,大地一片辉煌。就在这时,瞎眼雄雕突然扇动那对巨大的翅膀,双足用力一蹬,身体旋即离开青石板平台,凌空飞起。

你压根儿就没想到它会飞翔。你急得尖啸一声,想阻止它,但已来不及了。蓝顶儿怔怔地望着已飞上天空的瞎眼雄雕,也被惊呆了。

谁都晓得,金雕飞翔是靠那双锐利的雕眼引航的,眼睛瞎了,完全看不见飞行方向,在空中的飞翔速度又那么快,是极容易发生危险的。即便侥幸没有撞山也没有触崖,飞累了要栖落下来也是极其困难的事,就像人类社会里导航系统失灵的飞机要降落一样困难。

你从来没有看见过也没有听见过有哪一只瞎眼雕敢飞上天空。对双目失明的鸟类来说,天空已永远不再属于它,它只能在地面小心翼翼地踟蹰行进。

可是,这只瞎眼雄雕却飞上了天空。

让你巴萨查更感到惊奇的是,这只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的瞎眼雄雕完全没有饥寒交迫的疲惫和憔悴。它飞得那么矫健,那么充满自信,那么富有青春气息,就像一只刚刚饱餐了一顿肥美的羚羊肉,又在暖融融的窝巢里美美地睡了一觉,想用飞翔运动来消耗掉体内多余的脂肪和积蓄过剩的精力的雄雕一样。它把两只雕爪紧紧地收缩进下腹部的羽毛间,急遽地大幅度地扇动那对金色的飞翼,朝冉冉升起的太阳高速飞行。它的身影在广阔的天空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小圆点,融化在辉煌的阳光里。可突然间,它又踅飞回来,金色的小圆点从辉煌的阳光里凸显出来,越变越大,又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雄性金雕,在离石洞不远的山谷上空颉颃翻飞。

它在宣泄着激情,在宣泄着生命。

要不是你亲眼目睹,你决不会相信它是一只完全丧失了视力的瞎眼雕。它飞得太好了,绝对是一只健康的成熟的雄性金雕在作优美的飞行表演。它的翅膀在山谷上空徐徐旋转的气流间潇洒地拍打着,流线型的极美的躯体一会儿乘风扶摇直上,钻进柳絮般的轻盈的云朵里;一会儿又角度十分陡险地俯冲下来,在空中闪电般地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你曾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猎雕,你一向自以为是天空的骄子,是掌握了很高飞行技巧的金雕中的佼佼者。但面对这只瞎眼雄雕,你发现你以前对自己飞翔能力的估计是缺乏自知之明的狂妄。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立刻就看出,这只正在尽情翱翔的瞎眼雄雕,无论是飞行的速度、力度和动作技巧上,还是在空中展示的体魄和意志方面,都比你高出一筹。瞧它的尾羽,高翘着,几乎静止不动,在九十度的急拐弯时,尾羽也只是微微扭摆了一下。它完全是凭借山谷中旋转的气流和雪山垭口吹刮来的风势来调整自己的身体姿态,这是外行绝对看不出来的高妙之处。对鸟来说,越是飞翔技巧低劣者,越借重自己的尾羽,把尾羽视作生命的舵,靠尾羽来保持平衡和调整身体姿态,因此,尾羽时时在左右摇摆,上下举落,忙忙碌碌。只有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流和风势烂熟于胸的少数英杰,才能逐步摆脱尾羽的束缚,在天空进入随心所欲的境界。而这只瞎眼雄雕已达到了这种境界。

你站在青石板平台上,观望着,欣赏着,心里叹服不已。看来,它双目失明前,原是一只生命力极其旺盛、生存本领极其高超的雄雕。

嘎嘎——呀,嘎嘎——呀。蓝顶儿在青石板平台上不安地踱来踱去,不时伸长美丽的脖颈,朝正在飞翔的瞎眼雄雕叫唤着,焦急地召唤它回来。但瞎眼雄雕毫不理会蓝顶儿的召唤,继续贴着猛犸崖翱翔着,似乎要把因双目失明而损失掉的飞翔权利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太阳静悄悄地从大地高擎的巨掌——日曲卡雪峰上升扬起来,像升起了一面圆形的炽热的生命旗帜。

突然,你发现瞎眼雄雕的飞行姿势由优雅变得剧烈,它脖颈上淡褐色的绒羽愤怒地蓬松开,两只遒劲的雕爪亢奋地从下腹部的羽毛间抽出来并挺刺向前,抓、搔、撕、扯、拉、攫、擒、踢、蹬……做出金雕在和势均力敌的对手搏杀时所能做出来的各种招式和动作。它的嘴壳闪电般地连续朝空中啄击,并不时发出愤懑的啸叫。它背对着猛犸崖,背对着石洞窝巢,面朝着变幻莫测的外部世界。忽而,好像它的雕爪抓住了对方的要害处,它的嘴喙击中了对方的致命部位,它的整个身体在空中扭翻起来;忽而,它左翅膀低垂下来,仿佛是给对手咬伤了,用一只右翅膀拍扇着,在旋转的气流间沉浮着。

开始,你还以为它是在模拟擒捉毒蛇的场景,但又觉得不像,擒捉毒蛇虽然也惊心动魄,但不需要如此复杂和激烈的搏杀动作。尔后,你又以为它是在模拟和狼、獾、灵猫等食肉类走兽拼斗的场景,但再仔细看看,也觉得不像,和狼、獾、灵猫等食肉类走兽拼斗虽然也惊天动地,但不需要复仇的火焰和沸腾的仇恨。只有一种可能,你猜度着,它是在模拟抵御同类侵犯—— 为捍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庭而和另一只雄雕进行肉体与精神双重的殊死搏杀。

你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明白它搏杀的对手就是你,或者说,应当是你!你侵犯了它神圣的领地,甚至闯进了它的窝巢,作为血性雄雕,它理所当然会把你视为仇敌,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瞧瞎雄雕的脸,因仇恨而扭曲了,变得凶蛮狰狞。它的嘴喙在朝前啄击的同时,雕爪以四十五度的夹角朝前作搂抱状。这是典型的金雕两雄争斗时的动作,意在啄破对方的脸庞,假如对方扭脸躲闪,雕爪就从对方的胸侧刺探过去,扭断对方的翅膀。你看出一身冷汗。凭瞎眼雄雕骁勇的风格、娴熟的搏斗技巧、凌厉的攻势、疯狂的复仇心态,假如你巴萨查此刻真的飞翔在空中同它对阵,恐怕早就被它撕成碎片了。

它在空中同无形的你搏杀了一阵,似乎你已雕羽飘零落荒而逃,它发出一串高亢嘹亮的胜利的啸叫,拍扇着翅膀沿着狭长的山谷追击,一直追到遥远的山谷尽头,似乎已把你驱逐出了它用羽毛和粪便划定的势力范围,这才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欣然地返回猛犸崖,平撑着翅膀,随着山谷间升腾的气流作逍遥游。

蓝顶儿嘎地叫了一声,也从青石板平台飞上天空,向瞎眼雄雕靠拢去,向它发出短促而又柔和的叫声,像是在向它祝贺卫巢战斗的胜利。然后,蓝顶儿又收敛飞翼降回青石板平台,连续不断地鸣叫着,用叫声作引航,让瞎眼雄雕循着声音安全地返回青石板平台上来。

假如瞎眼雄雕模拟同你的搏杀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激愤,那么,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想,它没有理由继续在空中滞留,应当接受蓝顶儿的劝告,并在蓝顶儿叫声的引导下,飞回来了。但它仿佛没听见蓝顶儿焦急的呼叫,它突然一个翻飞,细长的身体像站立在空中,双翼用力拍扇着,朝碧蓝的天空扶摇直上。它升上云朵,又从云朵里升飞出去,继续向着深不可测的天空升飞。不一会儿,它就升飞得和日曲卡雪峰一般高了。它还在往上升,终于超越了日曲卡雪峰,身体越变越小,像一颗缀挂在蔚蓝色天幕上的金色的小星星。

蓝顶儿绝望而又恐怖地啸叫起来。你也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还没等你清醒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那颗升腾得比日曲卡雪峰更高的辉煌的小金星像颗陨星般直线坠落下来,在天空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一直落下山谷,落下深渊,落下松涛翻滚的大地。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阳光洒在苍茫的云海上,变幻着奇丽的色彩。

你惊呆了,一种恢弘博大深沉雄浑的感觉把你的灵魂压扁了。蓝顶儿紧紧依偎在你身边,也因惊骇而全身发抖。

它死了,它像颗流星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它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你有点不理解的是,它既然这样恨你,又决心要死,为什么不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呢?它虽然双目失明,但凭它必死的决心和勇猛的风格,即使不能轻易将你置于死地,也定能与你同归于尽的。是它因瞎眼而无法抓住你吗?不,它早晨从石洞底端走出来,经过你身边,是和你翅膀擦着翅膀过去的,它完全有机会和你撕扭成一团,抓住你不放的。是它慈悲,不愿杀死你吗?也不,雄性的嫉妒早已使它对你恨之入骨了,它做梦都想把你撕成碎片,刚才它在空中模拟同你搏杀的情景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它为什么轻易放过了你呢?

这时,背后石洞内传来三只雏雕叽嘎呀叽嘎呀啼寒号饥的声音。突然间,你领悟了,瞎眼雄雕之所以饶你一死,是它不愿自己的孩子因失去你的帮助而饿死。冬天才进入中期,更严酷的气候还在后头。为了三只雏雕能生存下去,它克制住了最难以克制的雄性嫉妒。它清楚,单靠蓝顶儿是无法让三只雏雕度过漫长的冬季的。它没吃那只鲜美的貉腿,它雄雕的自尊不允许它接受你恩赐的食物而苟活下去。早晨,它恋恋不舍地用嘴壳摩挲雏雕,其实是在诀别,生命的诀别。它之所以要在死前淋漓尽致地模拟同你搏杀,是要向蓝顶儿和你证明自己雄性的尊严,它是要告诉你,它虽然是个瞎子,但并不缺乏搏杀的勇气和体力,并不缺乏刚烈的意志和血性,它是有权利也有能力把你置于死地或者把你驱逐出境的。

它是堕崖而死的,死得那么从容,那么漂亮。这真是一只血性雄雕。你觉得你只有完完全全担当起父雕的责任,让三只可怜的瘦弱的雏雕平平安安度过这个严酷的冬天并健康成长,才对得起瞎眼雄雕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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