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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永远的告别

发布时间:2015-10-31 19: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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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非洲稀树草原,景色格外美丽。宽阔的棕榈树叶被雨水洗得碧绿,在微风中舒卷招展;云格外白,天格外蓝,空气也格外清新;积水渗进地表深处, 沙土湿润而不淤陷,即使奔跑也不会扬起呛鼻的尘埃;草地上绽开五颜六色的小花,像铺着一层松软的花地毯;蛰伏在地洞里的青蛙被雨水唤醒,蹦蹦跳跳满世界寻 找可以产卵的临时水塘。雨水给干旱的草原带来了蓬勃的生机。

帕蒂鲁狮群的宿营地,独木成林的榕树树林里,母狮们有的趴在树干上,有的躺在沙地里,享受清晨的阳光。

红飘带气宇轩昂地跨进榕树林,无鬣公狮紧紧跟随在它后面。它们是连夜去巡视帕蒂鲁狮群的领地,布置新的气味边界线。帕蒂鲁狮群的领地范围不小,走一圈 就要半天时间,还要一路蹭挂残毛和涂抹粪便,应该说是一项十分繁重和辛苦的工作。然而,红飘带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态和倦意,相反,步履轻快,精神抖擞,就像 刚刚从甜美的梦中醒来一样。

人逢喜事精神爽,狮逢喜事也精神爽。

红飘带快步登上一座隆出地面约一米高的蚁丘,昂首挺胸,朝母狮们发出欧欧轻吼。

新狮王要举行登基大典啦。

蜂腰雌狮回想起一年前,也是在同样的地点,恶魔黄巨鬣用同样的姿态和同样的吼叫声,成为帕蒂鲁狮群的掌门大雄狮。仅仅过了一年,黄巨鬣就倒台了。恶魔总归没有好下场的。

望着春风得意的红飘带,蜂腰雌狮感慨万千。一年前,它刚刚见到红飘带时,红飘带还是一只落魄潦倒的流浪雄狮,它们生活在一起,遭受了种种磨难,终于赢得了辉煌。中间,有它一份心血,有它一份汗水,有它一份智慧有它一份功劳。

咬伤了辫子雄狮,驱除了黄巨鬣,不仅出了一口恶气,报了两度杀子之仇,更重要的是,它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帕蒂鲁狮群的领地既有丰沛的水源,又 有充足的食源,辽阔而富饶,称得上是罗利安大草原的黄金宝地,它们可以在这块土地上平平安安地生活,繁衍新的生命。它为自己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向而到无 比欣喜。

母狮们纷纷从榕树上跳下来,从草地上站起来,向蚁丘聚拢,准备对新狮王进行“整饰崇拜”,并接受红飘带的“气味认同”,以完成登基仪式。

蜂腰雌狮抢先一步蹿上了蚁丘。按理说,它本来就和红飘带生活在一起,共同努力夺得了帕蒂鲁狮群的领地,它应当和红飘带并排站立,接受帕蒂鲁母狮们的“整饰崇拜”,并对母狮们进行“气味认同”。

遗憾的是,狮子社会从来没有哪个狮群是雌雄共同掌权的。所有的狮群无一例外都是由雄狮来统治,雌狮天生就是被统治者。它不愿让红飘带感到为难,它决定像帕蒂鲁狮群其他母狮一样,用谦恭的姿态对红飘带进行“整饰崇拜”,并接受红飘带的“气味认同”。

当蜂腰雌狮屈膝而行,降低自己的高度,伸出舌头来舔吻红飘带的鬣毛时,红飘带愣了愣,突然一扭脖子,躲闪开去,脸上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随即也弯曲自 己的膝盖,将身体压低到和蜂腰雌狮平行的高度,并伸出舌头来舔吻蜂腰雌狮的脖子。“整饰崇拜”变成了“互相整饰”。红飘带这套动作,无疑是用肢体语言清晰 地告诉蜂腰雌狮,它们之间不存在谁崇拜谁、谁要接受谁的认同的问题,它们是平等的,它不会忘记它们患难与共的奋斗历程。

一股暖流涌上蜂腰雌狮心头。要知道,大雄狮在登基仪式上,不怕其他母狮会产生误解,不顾自己狮王的尊严会受到损害,和一只前来“整饰崇拜”的雌狮进行“互相整饰”,这在实行严格的雄性统治的狮子社会里,是闻所未闻的事,简直就可以用离经叛道这四个字来形容。

这当儿,刚才跟随红飘带一起跃上蚁丘的无鬣公狮知趣地退了下去。小小蚁丘上,仅容得下两只狮子举行登基仪式。

母狮们依照长幼秩序跳上蚂蚁包,先向红飘带再向蜂腰雌狮进行“整饰崇拜”,红飘带和蜂腰雌狮也向母狮们施行“气味认同”。

很快,母狮们按照规定的程序做完了该做的一切,下面该轮到十几只半岁龄的幼狮了。

帕蒂鲁狮群带崽的母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顾虑重重,有两只母狮甚至将幼狮罩在自己的身体底下,好像小家伙面临什么危险一样。

蜂腰雌狮心里明白,母狮们是担心一年前的惨祸重演。一年前,当黄巨鬣和辫子雄狮登基时,出于雄性的狭隘和残忍,杀死了狮群所有未成年的幼狮,虽然事隔一年,但母狮们仍心有余悸。

--姐妹们,请不要用老眼光看新问题,红飘带不是黄巨鬣,我保证,它不会伤害你们的小宝贝的!

蜂腰雌狮劝慰着。然而,母狮们仍用疑虑的眼光注视着高高在上的红飘带,没有谁愿意让自己的幼狮爬到蚂蚁包上来。

红飘带居高临下长吼一声,好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欧--欧欧--无鬣公狮也朝母狮们发出催促的叫声。

蜂腰雌狮纵身一跃,从蚁丘上跳了下来,跑到榕树下,来到白胸脯母狮身边,温柔地呜呜叫着,舔吻黑爪幼狮。它用自己的行为来向母狮们表白,新狮王和它一样,喜欢活泼可爱的幼狮。

白胸脯母狮信任地望了蜂腰雌狮一眼,用唇吻顶着黑狮的腰,往蚁丘方向推搡。

--去吧,小宝贝,完成了“整饰崇拜”和“气味认同”,你就是红飘带大雄狮统治的帕蒂鲁狮群的正式成员,你就能得到群体的庇护和照料,平安地长大!

黑爪幼狮瞪着淘气的眼珠子,跌跌撞撞地爬上蚂蚁包,在红飘带膝下缠绕,顽皮地啃咬红飘带的脚爪。

红飘带像尊塑像一样蹲坐在蚁丘上,一动不动,两眼直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一道无法解答的难题。

榕树下的母狮和幼狮们停止走动和叫嚷,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红飘带,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蜂腰雌狮急步蹿回蚁丘,深情地舔理红飘带艳丽的鬣毛,并在红飘带的耳畔轻轻吼叫:

--你还愣着干吗,快伸出你的舌头舔吻你面前的幼狮呀,全体母狮都在望着你,你不会让它们失望的,是吗?

--我晓得,你是只善良温柔的雄狮,你绝不会想要去残杀无辜的小生命的,瞧,黑爪幼狮长得多可爱,你曾经将它从野象的长牙和蹄子下解救出来,你很喜它,舍不得伤害它的,是吗?

红飘带纹丝不动,眼睛里闪动着幽幽的蓝光,显得高深莫测。

此时此刻,红飘带思绪万端,内心颇不平静,充满了激烈的冲突。

它晓得,从感情上说,它应当扮演一个仁慈的养父角色,伸出舌头,慈爱地舔吻黑爪幼狮的额头,滴一两滴尿在黑爪幼狮的身上,完成“气味认同”。在它与黄 巨鬣为争夺狮王宝座而大打出手时,几乎所有的母狮感情上都倾向于它;在黄巨鬣呼唤它们出手相助时,它们采取装聋作哑的办法,默默地支援着它;尤其是白胸脯 母狮,及时阻拦那只年轻雌狮蹿出来帮黄巨鬣撕咬,它才那么顺利地打败了黄巨鬣。可以这么说,没有这些母狮们暗中帮忙和临阵反戈,它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帕蒂 鲁狮群。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它理应善待这些母狮的小宝贝们。

可理智地想想,又觉得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实在不妥当。狮子社会从来就没有“养父”这种角色。同性相斥这条定律,在狮币子社会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即使亲生父子,也少有爱抚,小雄狮长到两岁龄,无一例外会被驱赶出狮群,浪迹天涯。更为现实的考虑是,不把这些幼狮杀死,母狮起码要等这些幼狮长到两岁后才会发情。两年,多么漫长的等待,多么难受的煎熬。这两年临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非洲草原,充满了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有可能蹿出两只身强力壮的流浪雄狮来将它驱赶下台。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它就等于当了一段时间傀儡狮王。到了那个时候,它想后悔也晚了啊。

红飘带知道,蜂腰雌狮是坚决反对它杀死幼狮的。蜂腰雌狮就是因为痛恨黄巨鬣在登基仪式上虐杀活蹦乱跳的幼狮而离群出走的,出于母性的本能,它反对一切 杀幼行。蜂腰雌狮对自己来说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红飘带不能不认真考虑蜂腰雌狮的态度。假如没有蜂腰雌狮,红飘极有可能还是一只落魄潦倒的流浪雄狮,或许 更糟糕,已成为鬣狗的美餐或秃鹫的粪便。

不可否认,蜂腰雌狮在它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它一把。后来,当黄巨鬣杀死它们的幼崽,它对生活完全绝望了的时候,蜂腰雌狮又在它心里点燃了希望之光,使它 有了重活下去的勇气。这一次要不是蜂腰雌狮蹿出来与它并肩搏杀,它也赢不了这场狮王争夺战。可以这么说,没有蜂腰雌狮,也就没有它红飘带的今天。它能昧着 良心去伤害蜂腰雌狮的感情吗?

假如它现在低下头来,用慈祥柔和的目光凝望黑爪幼狮,舔吻黑爪幼狮的额头,它相信,榕树下提心吊胆的母狮们一定会发出由衷的欢呼,蜂腰雌狮也会向它倾 注更浓烈的爱。可是,这样做有生存意义上的好处吗?那些幼狮,尤其是那些小雄狮,长大后,绝不会感念它的养育之恩,必然会在雄性本能的驱使下,与它争夺帕 蒂鲁狮群领地和狮王宝座。鉴于狮子雄性寄生性社会结构的特点,对已经拥有领地和母狮的大雄狮来说,多一只雄狮就多一份竞争,多一份危机,多一份潜在的威 胁。

假如它现在低下头来,一口咬死黑爪幼狮,又会怎么样呢?母狮们将带着自己的幼狮炸窝似的四散奔逃,这不难对付,它和无鬣公狮很容易就能追上那些幼狮,用不了几分钟时间,就能无一漏网地将它们送上不归路。

母狮们会吼泣,会怨恨,但不会反抗。母狮们不会攻击掌门大雄狮,不管掌门大雄狮做了什么。时间会冲淡母狮们失子的悲痛,愈合它们心灵的悲伤。两三个月 后,它们受繁衍后代的本能的支配,会将杀子仇恨抛诸脑后,投进它的怀抱,产下新的生命。新一茬狮崽,是它的血脉的延续,是它的基因的复制。它和母狮们因为 有了狮崽这根血缘纽带,也会相处得越来越和谐。

咬死那些幼狮,肯定是利大于弊,对它来说。

只是难以面对蜂腰雌狮。它与蜂腰雌狮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它了解蜂腰雌狮的脾气和性格,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有自己的主见,敢作敢为,绝不会姑息或宽恕它的杀幼行为,极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同它厮咬一场。

放弃杀幼的念头吧,良知在提醒它。

伫立在蚁丘顶,两眼直视前方。

前方是一片雨后葱绿的草原,越过草原是浩瀚无垠的巴逖亚沙漠。雨后的沙漠雾气蒸腾,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幻出奇异的色彩。

恍然之间,它似乎看到多年前在它还只有两岁半的时候,它和四个哥哥被大雄狮双色鬣和独眼雄驱逐出狮群的情景。往事历历在目,它的四位兄长先后死于非命。

老大黑鬣毛被长颈鹿踢伤,成了它们四兄弟的腹中餐;老二大头狮被两足直立行走的猎人击毙;老三刀疤脸在巴逖亚沙漠腹地为夺取活命水源和黑犀牛同归于 尽;老四桃花眼试图用色相引诱雌狮走一条通向狮王宝座的捷径,结果陷进沼泽活活淹死……它也是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磨难后,侥幸成为帕蒂鲁狮群狮王的。

对雄狮来说,生存的道路何等艰难,奋斗的历程何等漫长,成功的希望何等渺茫。一点也不夸张地说,一百只被驱逐出家园的半大雄狮,到头来只有一两只能实 现自己的愿望,拥有领地和母狮。是四位兄长用生命作铺垫,才造就了它今天的辉煌。它怎么能为了虚幻的爱,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感情,放弃成功者应当享有 的权利,做一个打折扣的狮王呢?

它回过神来,它觉醒了。它低下头来,眼睛里闪起一道残忍的光亮,出其不意地朝膝下的黑爪幼狮张开血盆大口。

千百万年来,所有能幸运登上王位的雄狮都是这么做的,它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蜂腰雌狮发现红飘带瞳仁里闪耀起屠夫式的残忍,心里猛地一紧,想要去制止,已经晚了。红飘带的牙齿已叼住黑爪幼狮的后颈椎,用力一拧,可怜的小家伙,颈椎断裂,两眼暴突,身体瘫软下来。

仿佛是下达了屠杀的指令,无鬣公狮狂吼一声,闪电般地蹿进榕树林里,追逐噬咬幼狮。

蜂腰雌狮简直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一直以为,红飘带虽然未能完全克服雄狮懒惰和自私的缺点,但善良宽厚,是不会杀害无辜的幼狮的。万万没想到,红 飘带登上狮王宝座,所做所为竟然和恶魔黄巨鬣如出一辙。既然如此,争夺王位改朝换代又有什么意义呢?它两度失子,它最痛恨的就是大雄狮的杀幼行为。是它帮 助红飘带推翻黄巨鬣和辫子雄狮的统治,登上帕蒂鲁狮群狮王宝座的。假如这次政权更换,未能给姐妹们带来利益,反而让它们蒙宝贝遭到屠杀的灾难,那它岂不成 了助纣为虐的帮凶?它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气得浑身发抖,咆哮一声,扑上去撕咬。

红飘带早有准备,敏捷地拖扭腰避开。它们是站在隆起的蚁丘上,蜂腰雌狮用力过猛,扑了个空,在圆锥形的蚁丘上站立不稳,闪着趔邈趄,要倒而未倒。红飘带顺势在它的后脑勺上猛击了一掌,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身体变得轻飘飘,一头从蚁丘上栽了下来。

红飘带蹿下蚁丘,伙同无鬣雄狮一起追逐,屠杀幼狮。

蜂腰雌狮想阻止红飘带行凶,想唤醒母狮沉睡的反抗意识,向杀幼的恶魔群起而攻之。它脑袋晕得厉害,从蚁丘上滚落下来,一条前腿也扭伤了,刚站起来,便 眼冒金星,四肢一软,母狮们有的将幼狮藏在自己的身体底下,有的用唇吻顶着幼狮的屁股心急火燎地催促幼狮逃命。红飘带和无鬣雄狮配合默契,一个撞翻做保护 伞的母狮,一个收托拾失去保护的幼狮。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幼狮就通通倒在了血泊中。母狮们有的蜷缩在草丛里,有的蹿上榕树丫,有的机械地在原地跑来跑去,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红飘带和无鬣雄狮则忙着将咬死的幼狮拖进一条乱石沟,毁尸灭迹,目的大概是避免母狮们触景伤情。

蜂腰雌狮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脑袋虽然还有些痛,但比刚才好多了。红飘带慢慢朝它走来,一面走一面摇甩着尾巴,嘴里还发出柔和的呜呜声。它走到蜂腰雌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断摇动蓬松如火焰的鬣毛,还伸出舌头有节奏地舔动着。

蜂腰雌狮晓得,红飘带这套肢体语言,是在为一掌把它打伤向它道歉,是希望它能原谅它的杀幼行为,假如它能表现出理解和宽容,红飘带就会跑到它身边来舔吻它,和它重归于好。

它永远也无法理解和宽容杀幼行为,它永远也不会和杀幼的恶魔妥协和解!

蜂腰雌狮浑身虚软,头痛欲裂。它晓得,它是无法对付红飘带和无鬣雄狮的,它恨自己没有能力剪除杀幼的恶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帕蒂鲁狮群的领地,离开这个本质上与恶魔黄巨鬣和辫子雄狮没什么区别的坏家伙。

它拖着虚弱的身体,踮着一条扭伤的腿,朝葫芦荒地方向走去。快走出帕蒂鲁狮群领地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望去,原来是红飘带跟在它后面。

呜欧,呜欧,红飘带不断地轻轻吼叫,声音有点嘶哑,听起来像是在呜咽。

它知道,红飘带是在恳求它,挽留它,希望它别离开。它没有停下,仍一步步往前走。

它或许可以原谅红飘带的懒惰与自私,原谅它雄性的权力欲,原谅它的性别歧视,原谅它的虚伪,原谅它的胆怯,原谅它种种雄性的丑陋,可是,它无法与杀幼的恶魔共同生活在一起。

它很后悔,当初它不该收容走投无路的红飘带,更不该鼓励和怂恿红飘带来争夺帕蒂鲁狮群的狮王宝座,那样就不会发生眼前这场杀幼惨剧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从野渡口游过宽阔的帕蒂鲁河,它终于走到帕蒂鲁狮群的气味边界线了,这是一条带状灌木丛,从巴逖亚沙漠边缘一直延伸到草原尽头。枝枝蔓蔓间,粘挂着一绺绺雄狮的体毛,散发着它十分熟悉的红飘带身上特有的浓烈气味。

要是它的腿没有扭伤,轻轻一跃就可以越过这条低矮的灌木带。现在,它只有费劲地先将两条前腿跨过去,然后再慢慢地将身体拖拽过去。灌木上有刺,扎得它腹部生疼,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移动身体。

欧呜噜,欧呜噜,红飘带还不死心,还在它身后伤感地吼叫,努力挽留,指望它能在最后一秒钟回心转意。

那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蜂腰雌狮总算从灌木上翻爬过去,越过了气味边界线。它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继续瘸瘸拐拐地朝葫芦荒地走去。

养好伤后,它要重新开始生活。它想,它总能找到既威武勇猛又心地善良,既强壮矫健又和蔼可亲,既雄霸一方又勤快肯干,既能保卫领地又能疼爱母狮和幼狮的新型大雄狮。也许,这样的大雄狮属于稀有资源,很难找得到,但它不会放弃努力,它要一直寻找下去。

当找到优秀的新型大雄狮后,它要和它共同组建一个从内容到形式都是崭新的狮群,旧社会的污泥浊水被荡涤得干干净净,没有剥削,没有欺诈,没有屠杀,没 有寄生虫,没有性别歧视,没有驱赶年幼雄狮的陋习,没有杀死幼狮以逼迫雌狮快速发情的残忍,没有走马灯似的王位更替,小有所养,老有所终,狮狮平等,安居 乐业。它要为实现这个理想永远奋斗下去。

腿扭伤了,蜂腰雌狮走得很慢很慢,却走得无比坚定。

背后的气味边界线上,红飘带还在吼叫,叫得很凄凉,叫得很孤独,叫得很伤心,叫得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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