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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发布时间:2022-11-12 12:3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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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第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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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天开着吉普车飞快地冲出后门。

黄依依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心的痛苦让她变得麻木,她像一个木偶一样走着,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塬子上,沟沟壑壑,弯弯曲曲,荒凉得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安在天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突然,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跳下车来,爬过一个山坡,看到了正在往回赶的黄依依。

安在天跑了过来,大声喊着:“黄依依……”

等安在天赶到黄依依的跟前时,黄依依已经像一个醉汉一样,走几步,跌倒了,然后爬几步,又站起来走,处于半昏迷的状态,额头上还渗着血水。安在天上来,一把将黄依依抱在怀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喊得鼻子发酸。

黄依依苏醒了一些,看见是安在天,突然使出全部的力气,厮打着他,咒骂着他,安在天任她打骂。

黄依依打累了,骂累了,想跑,却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昏倒了。安在天追上去,不由分说,把她背了起来。

医院里,周围安安静静的,一身病号服、头上作了简单包扎的黄依依,神情恍惚地躺在病床上。小查调了一下吊瓶开关,对黄依依说:“慢点儿滴吧,手背都肿了。”

黄依依呆呆地,道:“小查,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安在天来了。小查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黄依依像没有看见他似的,眼珠都没动一下。

安在天假装轻松地问:“怎么样了?”

黄依依答非所问:“加上这回,你就救我三次了。”

“什么救不救的?是赶巧了。”

“尽管你救了我,但我告诉你,猫有九条命,终究还是会死的。我还是要死在你手上的,这样才公平。”

安在天自己坐了下来:“你别笑话我,说真的,背你回来的路上,我老是想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我背的不是你,而是我的女儿。我女儿今年7岁了,但我从来没有这样背过她,我真希望能这样背背她,好让我有机会表达一个父亲对她的。黄依依,别嫌我话说得狠,我们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是保证和国家安全的生命线。我们既然选择了它,也就选择了一种革命的人生。在这里,个人的利益、愿望、理想、前途都变得不再重要,像宇宙之中的尘埃,都要服从于革命的需要。革命意味着牺牲,意味着纪律,意味着没有自我。个人的‘小我’只有融入到革命的‘大我’当中,才会迸发出更多的光和热。这是一条不归路,我走上来了,就绝不会后悔,而且今生今世都不会后悔。因为它带给我了一种信仰,一种神,一种活着真好、想永远这样活下去的愿望。”

“……你知道你在讲这些大道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尽快破译那该死的‘光密’,好早日离开这里。”

“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像一个孩子了,娇惯成,口无遮拦,天真无邪,却是无法无天…”…

“你不该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答应我如果破了‘光密’,就可以把他带走。可现在呢?他已经走了。”

“他还会回来的,或者说,他并没有离开,只是你现在不能见他,直到你破掉‘光密’的那一天,组织上是不愿意你为他分心……我不会不兑现我的承诺,将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带他走,飞到一个合适你的树林子里栖息。”

“你保证?”

“我保证。”安在天艰难地笑着说,“要我和你拉勾吗?”

黄依依一时愣了。

往事如烟,只是物是人非了。

安在天伸出小手指头。

黄依依的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安在天的眼圈也有些红了。

两个小手指头拉在了一起,却不是为了她和他,而是为了她和别的男人。

似乎已经约定俗成,黄依依和陈二湖一进会议室,就彼此交换了资料,然后相对而坐。两名助手各自挨着主人坐下,负责记录。安在天坐在主座上,小费坐末座。与会的还有蒋组长和金科长。

安在天:“资料互相都看了吧,你们谁先谈?”

老陈翻着资料,问:“黄研究员怎么又回到老路上去了?”

黄依依:“通过前一段时间的索,还有安副院长提供给我他的研究笔记,我从而坚定地认为光密是一部集原始密码、移位密码、替代密码和数字密码等多种密码技术的综合密码,它花哨、复杂、机巧,但并不一定有多么高难。”

老陈:“可是演算已经证明,这条路是死路。”

“老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也才解读出一份电报,可以说事实也证明了我当初所说的,光密不是多米诺骨牌,可以一通百通。”

《暗算》第十九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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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现在的破译思路,已经有了新的调整。”

“我也在作调整。虽然上次演算,证明我的方案有问题,但还不能绝对证明它就是一条死路。事实上,有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导致出现这种演算不支持的现象。”

安在天:“对。一种是你对密钥的猜想不正确,或者说大方向是正确的,局部有问题。我支持黄研究员的想法,我认为大方向没错,问题出在了某一个或者几个局部的环节上。另一种情况是,你对密钥的猜想完全正确,错误出在‘光密’,它本身有问题。”

老陈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在天:“密码都是有误差的,就像我们写文章,再仔细认真,也总会有些错别字。如果错别字不多,差错率不大,在标准范围之,是允许的。黄研究员上次的方案,是把光密当作一部确的、误差率小于规定标准的密码来做的。如果光密本身有问题,误差率大于规定标准,演算也会不支持她的方案。”

老陈转对黄依依:“就是说,你现在怀疑‘光密’的误差率大于规定标准?”

黄依依:“应该说这种可能很小。我目前主要是在求证密钥系统,希望能够尽快发现问题,重新设计程序,作局部调整。”

老陈:“那什么时候才能调整出新的方案来呢?”

“这很难说,快也许很快,慢也许永远没有结果。”

老陈摇摇头说:“这……太没谱了。”

安在天:“所有的密码,都是在没谱的情况下被破译的。”

黄依依感激地瞥了安在天一眼。

树林里,疯子江南看着小松鼠空空然的饭碗,若有所失。

黄依依来到林子里,看见江南,问:“江南,你也给小松鼠喂吃的啊?”

江南委屈地说:“它肚子饿了……”

黄依依看了看空碗:“那你怎么不给它带点好吃的呢?”说着,出一把玉米粒,放在碗里。

江南:“饼干……小松鼠要吃饼干……”

“不,小松鼠更吃玉米。”

“吃饼干……”

“没有饼干,我没钱买饼干了。”

江南失望了,气呼呼地嘟囔着说:“饼干,饼干……”

黄依依看看树上,小松鼠被江南这一叫一喊,吓跑了。

江南追了几步:“小松鼠去破译密码了……”

黄依依笑了,说:“小松鼠破的是什么密码,是紫金密码,还是饼干密码?”

“紫金密码是我破的……”

“我知道,是你破译了紫金密码,但你不知道,我也是破译密码的。”

“你也是破译密码的……”

“对,我也是。我破译的密码很难,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破译它,江南,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说着,他像进入了时间隧道,一脸痴情地开始背诵起来,背得有板有眼、字正腔圆的,显然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话,“密码都是很难的,破译密码是男人生孩子,女人长胡子,正常情况下都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关起来,放在时间上烤,放在苦海里煮,把你的骨头烤断,把你的脑筋煮烂,烤得你魂飞魄散,煮得你心肝俱裂。没有把你的灵魂烤出窍,破译密码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黄依依出神地听着。

疯子江南在这时扮演了一个上帝的角,他绕着树转圈,一圈又一圈,声音回响在林子里。

安在天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密钥机。安在天拨弄着,思量着说:“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演算不支持你。老陈就是以此认为,你这个猜想是错误的,以你的经验,这种错误的可能有多大?”

黄依依:“理论上说,至少有90%。”

“你现在就是迷在剩下的10%里面了。”

“运气好的话,1%就够了。”

“你怀疑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是不知道,要知道就好了。这个求证量非常大,74211个程序,我已经求证了20000多了,还是没有发现问题。”

“如果最后求证结果发现密钥没问题呢?”

“那我就怀疑‘光密’本身有问题!”

“为什么现在不怀疑呢?”

“按我们的猜想,‘光密’这部密码不是以深难来取胜的,那么它的误差程度应该不会太大,何况这是斯金斯的密码。再说,美国目前很多部门都拥有了计算机,验算密码的标准度只是举手之劳,如果发现这部密码设计程序上有问题,他们不会送给台湾的。”

安在天深思了一会儿,道:“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问题?”

《暗算》第十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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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密’是斯金斯给美国军方量身度造的,而实际上,真正穿这件衣服的人变了。人变了,衣服就可能不合身,需要修改,是不是?”

“是,但这种修改不可能太难,斯金斯会乐意做的。”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给你做的衣服,临时给了我,不合身,请裁缝稍加修改,他们都会乐意的。但是像斯金斯这种怪人,心充满仇恨的人,别人对她稍有异议或者异举,都可能会引起她强烈的不满。在她眼里,台湾和美国的关系不会是平等的你我关系,而是悬殊的大小关系、穷富关系、贫贱关系。本来这件衣服是做给小姐穿的,现在沦落到了丫环手里,丫环出面请她修改,请得动吗?可能会请不动。”

黄依依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台湾方面请不动斯金斯,只好自己修改了,结果导致密码误差率上升,超过了规定值。”

“对。”

黄依依欣喜若狂:“嗯,这种可能很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怎么也不早说呢?早说我现在的求证工作就先从密码入手了……”

夜深了,黄依依还在忘我地推算,草稿堆得山高,眉头皱着,头发乱得像草……

安在天没想到,他一个偶然的想法,居然使黄依依如获至宝,她当天就调整了求证方向,并很快找到了问题结症,从而使破译工作突破了困扰已久的瓶颈。然后就是最后一道难关了:攻克结构整部密码的数学链条……

班车停在701大门口,因为是星期天,要进城的人都要搭这辆班车进城,大多是家属,妇女和孩子们。小查生拉硬拽地把黄依依拖上了车。

黄依依:“小查,我就不去了,你帮我买回来就行了。”

“不行,安副院长交代好的,让我一定拉你进城散散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小查拉着黄依依找了个座位刚要坐下,一个女人冲了上来,正是张国庆的老婆刘丽华。

刘丽华:“嗳,这是我们的座儿。”

小查斜了她一眼:“怎么就叫你们的了?是写你的姓还是写你的名了?”

刘丽华:“这座位是我们早占好的,我儿子要撒尿,我陪他撒尿去了。”

小查有意地:“那不管,明明是我们先上来的……”

刘丽华推开她们二人,不由分说,一屁股坐了上去。

小查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刘丽华:“我就这样,你怎么办吧!”

小查也不示弱:“怎么办?你给我起来!”

“还要动手怎么的,告诉你,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可是个们了,你真要动起手来,我没什么不好看的,有你好看的。”

小查气得满脸通红,正欲发作,被黄依依死死地拉住,找另外的座位坐了。

刘丽华洋洋得意地招呼儿子过来。儿子张建设背了个书包,走了过来。看小查气愤不过,黄依依小声儿地劝她:“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料还是让刘丽华听见了,她尖着嗓子叫了起来:“哟,这是哪个有见识的人呢!有种的站出来,叫大家好好瞧瞧。你是有见识,都见识到野男人的床上去了。”

黄依依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国庆突然光着脚丫子,从自己家里跑了出来,四下看去。他急得站在院子中央,大叫着:“建设!建设!刘丽华!”

班车在路上走着。黄依依无力地靠在小查身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张建设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对折,撕开,开始叠飞机。那纸白花花的,光亮亮的,又硬又滑,跟普通的纸不太一样。张建设拉开了车窗,把折好的飞机,向着山谷里飞了出去……

刘丽华的身子随着车子起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流着口水。

保卫处,桌上放着一个皮质的公文包和一个文件袋。张国庆涕泪纵横地蹲在地上,抱着头。童副处长带着安在天匆匆进来。

张国庆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张国庆浑身打着哆嗦,满头是汗,诉说着:“……都怨昨天的火车晚点,我回到701的时候都已经凌晨2点了,如果先去单位再回家,起码又得个把小时。我当时又累又饿,实在不想折腾了,就直接回了家。我过去不是这样的……过去再累再饿,我也是先去单位后回家的……昨晚上真是鬼使神差,好像有谁在背后使劲儿推我……我原想一大早就赶紧把文件送到机要处去,可偏偏要起床时,我老婆刘丽华跟我说,今天是星期天,单位没人,叫我多睡一会儿,把我又摁回了被窝里……结果我这一睡就睡了一个大懒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老婆孩子都不在家,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起床后,马上就注意到公文包的拉链是开着的,我是个机要员,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包里的文件……少了一份!”

《暗算》第十九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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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天严肃地问:“一份是几页纸?”

“四页。”

“会不会是路途之中被特务窃走的?”

“我想不会。昨天晚上睡的时候,我还专门打开看了,一份不差。这一定是我的儿子张建设干的坏事,他喜欢翻我的包。”

“你儿子呢?”

童副处长进来,一脸焦急的样子。

童副处长:“门口哨兵证实了,张建设跟她上了班车进城了。”

张国庆号啕大哭起来:“天呢,这真是命在作怪呀!我全家要毁在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手上了!我过去从来不把文件往家带,也从来不睡懒觉,我老婆也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

班车开到半路,一队军人将车拦住……

张建设推了推刘丽华:“,到了!”

刘丽华醒来,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

黄依依和小查愣了!战士已经将班车围得水泄不通。车门打开,几个战士持上来。

小查害怕地抓住黄依依的手。

战士问:“谁是张建设?”

张建设吓得一哆嗦,往刘丽华怀里钻去。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这母子两人。

刘丽华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说:“我们……是。”

“你们随身带有什么东西?”

刘丽华举了举自己的布包:“这是我的……我儿子……张建设还有一个书包……就挎在他身上呢,你们都看见了……”

“你们跟我们走!其他的人,暂时留在车上,没有通知,任何人不得离开班车。”

刘丽华带着儿子,惶恐不安的,下车去了。车旁还留有持的战士,监视着车里的人。

小查悄悄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黄依依摇了摇头。

安在天、童副处长都赶到了。

刘丽华牵着张建设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童副处长急了,说:“书包里没有,你能把那些纸放在哪儿?”

张建设显然吓傻了,呆呆地看着童副处长,把手指头送进嘴里,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刘丽华:“建设,张建设,你倒是说话呀,你把那些纸放哪儿了?你说你拿什么纸不好偏要拿文件纸……那纸是你该拿的嘛,你爸你就要因为这个完蛋了……我早说过你随你爸,蔫驴踢死人……”

张建设一言不发,狠狠地咬下一片指甲。

安在天过来,把张建设的手从他嘴里拉出来,说:“张建设,你跟叔叔说,你从你爸的公文包里拿没拿过纸?”

张建设点点头。

安在天问:“你从家出来,到上了班车,中途有没有去过其它地方?”

刘丽华替儿子回答:“他尿过尿,其它哪儿也没去。我本来是不打算带他进城的,我见他爸睡得那么死,怕吵着他,才带建设出来的。”

安在天:“那你书包里的纸怎么没了?都去哪儿了?”

张建设抬眼看着他说:“我叠了飞机了。”

安在天急切地问:“飞机呢?”

“都飞了。”

刘丽华叫了起来:“都飞哪儿去了?”

张建设被母亲的样子吓坏了,“哇”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都飞山里去了,一八架。”

黄依依和小查看着外面,见安在天、童副处长带着刘丽华、张建设上了一辆吉普车。

战士们纷纷撤离了班车,却是重新整队,似乎又要出发去执行任务。

车里人议论纷纷。

小查担心地:“看来事还不小,弄不好,安副院长都要受牵连,挨处分,没看见他都来了。”

黄依依问:“这个张国庆的人是干什么的?”

“她叫刘丽华,是我们医院的护士,来701之前在乡下当医生。幸亏你这几次住院都没赶上她在的科,她可厉害了,脾气很大,他们两口子吵架,经常大打出手,打起来,刘丽华手里抓到什么,都敢往男人身上甩,有一次甩过去的,竟是一把医院里用的手术剪子,闪着银光飞过去,一下子插在了张国庆的肩膀上。从那以后,全院的人都知道了,张国庆怕老婆。不过碰上这样的女人,没法儿不怕,谁敢不怕?”

“看张国庆的样子,是个挺老实的人,怕老婆,这样的男人可怜啊。”

山里,零零星星的,漫山遍野,到处都有解放军战士在搜山,其实是在搜那八架坠落在山谷里的“飞机”。

有的飞到了树杈上,有的飞到了山涧里,还有落在山崖上的……

经过两天一夜的搜山,应该还算不错,总算找回来了六架“飞机”,但是,还是丢失了两架,其造成的损失,似乎不亚于丢失了两架真飞机,整个701都在为之惊心,都在危言耸听地谈论。

院领导在开会,徐院长发言:“……总之,张国庆的处分是免不了的,而且一定不能轻了。开天辟地,在我们701的历史上,还不曾有过机要员犯下如此重大的错误。”

《暗算》第十九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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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天:“但对张国庆的处理无法正常进行。一来他是员,开除了他的籍,等于是判了他三年刑;二来他是老机要员,身上有高等级的保密度,不便流入社会,他的公职,不是我们想开除就能开除的了的。”

徐院长:“那就保住他的公职,调离机要处,去做清洁工。行政级别从21级降到24级,比最低的23级我们再降他一级。”

陈二湖问:“那他的家属呢?”

徐院长:“开除不了张国庆,那就开除他老婆,让她带着儿子回老家。”

不管在哪个国家,你只要是地球上的人,上帝看中了你,一定要给你找点儿麻烦,有一句话就叫“在劫难逃”。安在天记得,这是老师安德罗曾经说过的话。

林子里,风纷纷吹落着树叶,小松鼠惊异地四下乱看。安在天进林子里,丢了一把瓜子在碗里,自己也吃着。

安在天:“不认识我啊,小松鼠,你的主人现在很忙,废寝忘食着呢,管不了你了。我帮她来给你送点吃的……我要不来,她就要来,那不影响工作嘛!这瓜子你吃吗?这是生瓜子,我吃,还舍不得给你呢……你真是有福气,认了对你这么好的主人,忙成这样还惦着你……”

他本来还想再放一把到碗里,想了想,有些不舍得,又放回自己口袋里。

黄依依在演算着……这是最后冲刺的几天,胜败在此一搏——她又进入了生命中痴迷的状态。

小查敲门说:“吃饭了。”

黄依依置若罔闻,似乎没有听见

小查的办公室差不多已经变成了宿舍,铺了两张单人行军床,还有洗漱用品和碗筷什么的。小查像个母亲兼佣人,她对黄依依说:“脸盆里有水,温的,洗手吃饭。”

黄依依洗手,突然想起来:“嗳,小松鼠你喂了没有?”

小查嗔怪地:“你还是多惦记、惦记自己吧,小松鼠有人惦记着。”

“谁?”

“安副院长。他说他本来不喜欢小松鼠,但屋及乌,为了你,还是赶去喂了。”

黄依依一下子有了心事,说:“什么为了我,他是为了工作,为了‘光密’。”

小查递给她一面小镜子:“照一照,看你像什么,已经瘦了两圈了。”

黄依依照镜子,做了个鬼脸说:“还是像我。”

小查打开饭盒,里面是丰盛的菜,说:“你看,这是什么伙食,这都是安副院长找了徐院长特批给你的,五块钱的标准,接待总部首长也就这样,每次我去打饭,旁边的人都两眼通红,恨不得揭竿而起,把我抢了。”

“完了,这下如果破不掉‘光密’,我怎么交差?吃下去的好东西,我可没本事再吐出来。”

安在天在向徐院长汇报工作。

徐院长问:“今天是第几天了?“

安在天:“第十四天。”

“有什么消息吗?”

“这些天她除了小查,谁都不见,包括我。”

“可能是怕分心吧?”

“我可以想象,她现在的思路一定象游丝一样透明又脆弱,一点儿小风都能把它吹断,断了可就麻烦了。”

“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很难说……黄依依已经付出了勤奋,有可能会让她获得远在星辰之外的运气。运气是个鬼,看不见,不着,说不清,道不白,等不得,求不来,神神秘秘,鬼鬼祟祟,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也许是人间最不可捉的东西。”

黄依依埋头在演算,完全忘我的状态。

夜深了,安在天在楼前漫步,他的目光落在黄依依破译室通亮的窗户上……

安在天相信黄依依现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就像海上漂泊的船,远远地已经看见了陆地,然后就加足马力,想一鼓作气开过去,靠上岸……但看到的这个陆地,到底是真正的大陆呢,还只是一个小岛,只有靠了岸才能知道,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天已发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黑暗中,小查睡着,均匀的呼吸,像是黑暗的时间在流动的声音。

突然,对门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好像是黄依依叫了一声“小查”,紧接着,有重物轰然倒在了地上。

被响声惊醒的小查,光着脚跳下床,打开门,冲到走廊,看看对门,里面灯是亮的。

小查:“依依姐,依依……”

里面没有回音。

小查贴着门侧耳倾听,里面传出轻微的呻吟声。小查预感到不妙,急忙回身,到自己房间去找钥匙,打开了门,只见黄依依昏倒在地上,一抹晨曦的光亮淡淡地照在她的身上。原来,黄依依累倒了。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很快,安在天飞奔到了医院。小查等在门口,她吓得脸都发白了。

《暗算》第十九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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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天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小查:“好像是心脏病突发,医生正在抢救呢!”

黄依依虽然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她输液,但总的感觉不像重病在身的样子,倒是像在小憩。安在天和小查小心翼翼地进来,小查扑上来大哭:“依依姐!依依!”

黄依依笑得格格得响:“哭什么?是不是以为要跟我做遗体告别了?”

安在天问:“这怎么回事?”

黄依依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儿了。”

安在天看护士。

士:“医生刚才以为是突发心脏病,其实只是一般的昏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大概是太疲劳引起的。目前不会有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黄依依打断了她:“不是疲劳,是兴奋!”说着,又对安在天说,“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安在天走过去,松了一口气说:“虚惊一场。什么事?”

黄依依:“你把耳朵给我。”

当着外人的面,要说悄悄话,这叫哪门子事?安在天一下子觉得很尴尬,有些生气地说:“你有事说事,别……那个,否则我就走了。”

黄依依振振有词:“是工作上的事,我能这样跟你说吗?要不你请他们走开。”

士和小查知趣地出去了。

安在天什么也不说,不开腔,冷冷地看着她。

黄依依轻轻地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你又想玩什么鬼名堂?我没那么多闲心,我还没洗脸呢,一会儿就上班了。”

黄依依沉了脸,故作生气地对安在天说:“我要吃你用手板心煎出来的鱼!”

安在天吃惊地:“你……破了?”

会议室里,黄依依:“我有好消息告诉大家,我已经把结构密码的数学链条推断出来了,当然这只是我在纸上的推断,成不成,对不对,最后还要演算来支持。我已经列出了所有的演算方案,演算量还是很大。蒋组长,希望这一次别又让你们白辛苦。但我相信,不会了。”

蒋组长:“上一次也不是白辛苦,事实证明你的猜想还是对的。”

安在天看了看方案,递给蒋组长:“老蒋,再辛苦一次,成败在此一搏!”

水房,黄依依站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在天在洗手。两人的神情都有些过于肃穆。安在天洗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手洗出金似的。

黄依依嘟囔了一句:“可以了,已经够干净的。”

安在天看着双手:“你们今天可要给我争气啊。”

言毕,两人一先一后,默默地出去了。

安在天和黄依依来到演算室,看着大家在作最后的演算。如前一样,演算已经到了后期,不时有人向台上报数,像股市:

1234567890……

0187654321……

2345678901……

有人在黑板上抄数。

最后,蒋组长郑重地宣布:“报完数了,现在做最后的计算,谁上场?”

适时,一直悄悄立于一边的黄依依和安在天相视一望,黄依依紧张坏了,下意识地拽住了安在天的衣角。安在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蒋组长说:“我来。”

黄依依脱口说道:“不!”

“你怎么了?”

黄依依快哭了,她说:“……这里有没有祖冲之的像?”

“这里又不是你以前工作的数研所,怎么会有他的像呢?”

“我想拜拜他。”

安在天宽慰道:“那你就在心里拜拜吧。”

“他会保佑我吗?”

“他会保佑你的。”

“那你也拜一拜……”

安在天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说了一句什么。黄依依死死地看着他。安在天睁开了眼睛,黄依依突然将安在天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似乎要阻挠他的行为。安在天始终微笑着,他像一个孩子一样,一个一个将黄依依的手指头从自己的那只手上掰开,然后镇定自若地走上台去。

黄依依低下了头,不敢看他。安在天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放在算盘上。众目睽睽下,安在天在作最后的演算,手指灵活地拨打着算盘。黄依依紧闭双眼,紧张到了极限。

当安在天发现最后算出的结果是一个“零”时,他的手不动了。

蒋组长看着他,众人看着他,黄依依依然紧闭双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在天站起身,走下台来,走到黄依依的身边。黄依依知道是他来了,眼睛还是紧闭着,喃喃地说了一句:“请再来一遍。”

安在天握住了她的手,回身朝台上走去。黄依依像一个盲人,任由安在天拉着她。安在天让黄依依坐下,把她的右手放在算盘上,说:“再来一遍吧。”

《暗算》第十九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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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依依还是闭着眼睛,她索着拉住安在天的右手,就这样,安在天的手几乎就是把着黄依依的手,在算盘上拨动着珠子……

珠子翻飞,人们屏住呼吸,一双双眼睛看着。如前一样,算盘上的数字再次归于零。

他的手还有她的在算盘上凝固住了……

整个演算室沸腾了,黄依依没有睁开的眼睛里,滚下了两行热泪,她无力地把头靠在了安在天前。

风是看不见的,破译密码就是看见了风。“光密”的破译,使潜伏在大陆的美蒋特务接二连三地露出了他们肮脏、鬼祟的尾巴,我公安人员频频出击,大批特务纷纷落网,从而极大地打击了一度嚣张的特务活动,确保了国家的安全,百姓的安宁。

树上,小松鼠东张西望。突然,远处一阵鞭炮声爆响,小松鼠吓得魂飞丧胆,一下子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树枝在颤动。

鞭炮“劈里啪啦”地响着……

疯子江南围着树在转圈,一圈又一圈,无休无止……

架在树上的大喇叭里传出徐院长的声音,显然来自会场,底下一片“嗡嗡”声:“……经报总部批准,决定如下:光密特别行动小组记集体三等功,荣立二等功的个人有陈二湖同志、蒋光明同志、查小容同志……”

江南痴痴地抬起脸来,跟着徐院长念道:“江南同志、江南同志、江南同志……”

徐院长继续宣布:“荣立一等功的个人有黄依依同志、安在天同志。下面请总部施副部长为两位同志颁奖。”

大喇叭里传出《运动员进行曲》,显然是开始颁奖了。江南发现最后都没有念到他的名字,伤心地继续转着圈,一边自语着:“没有我,没有我……为什么没有我……我破译了紫金密码……为什么没有我……没有我呢……”

庆功茶话会结束,人们依次散去,意犹未尽的样子。施副部长看黄依依也要走,跟徐院长耳语一句,徐院长就把黄依依喊了回来。

黄依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施副部长!”

徐院长示意安在天回避一下,二人出去。

施副部长请黄依依坐下:“小黄同志,祝贺你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立了大功,为国家和人民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代表组织感谢你。另外,铁部长专门交代我,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黄依依问:“铁部长为什么不来?”

施副部长笑呵呵地说:“我来还不能代表他吗?他出国考察去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铁部长专门跟我说了你和他的那个约定,要我帮他一定兑现。但现在,我个人有个想法,提出来仅供你参考。”

“你希望我放弃?”

“对,我想你能留下来,留在701,接陈二湖的班。老陈已经60好几了,身体每况愈下,我请你来接任破译处长。”

黄依依坚定地说:“不,我要走。”

施副部长问:“你还要带一个人走,是不是?”

“是的。”

“可他会跟你走吗?”

黄依依咬住了嘴唇:“反正我要带走一个人,不管这人是谁。”

施副部长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于是说:“但起码不是他,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走的,这里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他活着的唯一栖息地,他做男人全部的尊严和骄傲。他是一棵树,深深扎根在701了。铁部长当初和你的约定就挑明了的,你可以带一个人走,前提是那个人愿意跟你走……”

黄依依打断了他的话,说:“不,你说错了,铁部长也说错了,因为我要带走的人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而是另一个人,至于他姓甚名谁,你可以去问安在天副院长。到时候,请你在我们的调离报告上签字就是了。”

树林里,安在天和黄依依一前一后地走着。安在天兴致勃勃,黄依依却默默无语,一扫她平时开朗的个

安在天打趣道:“你怎么不高兴?破译‘光密’,等于是让你由鸡变成了凤凰,只要是我们701人沾得到的荣誉,都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你不想要也是你的。黄依依,想要什么就开口,不方便开口,给个暗示也行。人活到了这份上,就不是人,而是神了,我们701的神。”

黄依依看着他,欲言又止。

安在天想了想,突然微微笑了,假装轻松地说:“从你破译了‘光密’那天起,我就在等着你来找我,我知道你会‘秋后算账’的,为此我私下里已经做了铺垫和准备工作,以便你一来向我张口,我马上可以豪爽地应允你。我欠了你的,就一定要还上。尽管我们701……还有我,谁都不想让你走。但我对你有过承诺,也绝不会改变。老汪还在后山农场放羊,关于他的‘转世问题’,我听你一句话,你看……需要我怎么办理?”

《暗算》第十九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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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依依也微微笑了,不过是苦笑,说:“我当初来到这里,是为了你;离开这里,却是为了他,这件事还是你一手办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命运跟我开玩笑呢!”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我已经如实汇报给了施副部长,他会在离开701之前,在你和老汪的调离报告上签字的。尽管你们两人身上都有不小的密度,不可能随意去一个你选定的地方,但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那件事发生之后,老汪以前的人已经提出离婚了,你和他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黄依依梦幻般地说:“在一起?”

“对。”

“我和他?”

“对。”

“我和他在一起?“

“对。”

黄依依慢慢地伸出手来说:“握个手吧,好说再见。”

安在天也伸出手来:“是得握手,因为我要回一趟上海,也许等我再次回到701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再见不到了吗?”

“我想很难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职业使然,常常咫尺天涯,别说你……们调到了另外一个单位……对面相逢可能也不敢相识……”

“我挺傻的,在北京铁部长要我提要求时,他心里就再明白不过了,我是绝对带不走你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我。”

“他是我的养父,自然很了解我。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我说过,这是一条不归路,我生身父亲和母亲,我,甚至还有将来我长大了的儿子和女儿,我们选择了,就永不会放弃,除非我的生命消失,呼吸停止……”

黄依依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安在天看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也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她真的就要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灵台上香火缭绕。

安在天忙着收拾行李,突然,他心有灵犀地抬起头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响。小雨的照片,活着一样看着安在天。

安在天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果然,是黄依依站在门口,她低着头,没等他开口,径自走了进来。

黄依依帮安在天收拾起行李。

安在天:“别动手了,马上就收拾完了。”

黄依依:“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数研所的招待所,你帮我收拾行李,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感觉自己要嫁人了,要跟你私奔了。至于你带我去哪儿,去干什么,我都不关心,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了。”

“……你就这样来701的?”

“对。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的世界是男人,男人的世界是世界……你什么时候的火车?”

“明天早上七点。”

“天不亮你就要走?”

“对,也和我们上次从北京出发来701一样。”

黄依依走到灵台前,看着小雨的骨灰盒,幽幽地说:“小雨,你终于可以回家了,你一直陪伴着我们破译‘光密’,谢谢你,也很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明天就要走了,我先跟你道个别,祝你一路平安。”

“倒是小雨应该谢谢你,这么快破译了‘光密’。我也谢谢你。”

黄依依迟疑着,欲言又止。

“白天你扔下我走了,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有些心里话,我想和你说清楚。”

黄依依问:“什么话?”

“我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不是铁,更不是钢。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是你并不了解我,因为……这个是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因为我和老汪的事伤害了你?”

“不,那件事其实最受伤害的是你。”

“那是因为孩子,你怕我不他们?做不好他们的继母……”

“不,我相信你会我和小雨的孩子,孩子们有了你的,一定会更加幸福,像自己的活着一样……”

黄依依打断他:“那为什么?”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事?”

安在天终于和盘托出——

“小雨是我1946年从苏联回国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至少是第一个异朋友,我从小在上海长大,会说上海话,所以组织上派我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有一次,学生上街游行,国民出动了大批军进行镇压,打伤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小雨,她被打了一托,膝盖骨都碎了。后来敌人开始抓人,冲散了游行队伍,学生们四处逃跑,小雨跑不动,拖着一条,扶着墙。当时我刚好在场,看见她这样子,就背着她逃走了。因为救她,我受了组织上的处分,因为这很容易暴露我的地下身份。我们很快恋了,第二年她毕业,我们就结婚了。婚后不久,我离开了上海,等我再见到她时,儿子已经七个月了,后来我们又有了女儿,那么多年,我一直没在她身边,见面很少,有时候一年能见一次,有时候连一次也见不了。也许是的机会太少了。她把对我的都给了孩子,而我是都给了701。”

《暗算》第十九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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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天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小雨遗像又说,“我欠她太多了。我原以为欠她那么多,总有一天会还上的,想不到越欠越多,到最后连她的命都欠进去了,让我永远都没有了还的机会。我曾经跟你说,她是病故的,其实不是……”

安在天痛苦地抱住头,说不下去了。

黄依依在听。

“四年前,组织上需要派一个人去安德罗身边,因为我在苏联呆过,最后选中了我。为了便于工作,要求我带小雨一同前去,并希望把小雨也发展成为我们的同志。说真的,我不愿意,我不同意。我想小雨是个正常的人,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没有秘密,没有任务,没有敌情,没有生死之险。去了苏联后,前几个月我一直没对小雨公开我的身份,也不给她做任何事,我希望所有的秘密、风险、任务都由我来承担。但是不行,很多事我独自难以完成,最后我不得已,向小雨说出了一切,希望她能配合我。小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哭了整整一夜,看着她的痛苦,巨大的痛苦,我甚至想离开组织,一走了之,隐姓埋名,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过另一种非正常的生活。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我的意志,我的信仰,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注定了我的命运。后来,小雨做了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们经常一起互相掩护从事秘密活动,直到有一天……她死在了我的面前,可以说,是我杀了她……”

黄依依惊愕地抬起头来!

天蒙蒙亮,安在天上了车,他没有再抬头看一眼黄依依宿舍的窗口。

窗帘挂着,没有任何声息。

车开走了。

空荡荡的院子,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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