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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员的童话

发布时间:2023-03-19 11: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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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员的童话

请大家说说,既然一行可以有一行的童话——讲国王啊,讲王子啊、讲强盗啊、讲牧人啊、讲骑士啊,讲巫师啊,讲樵夫啊,讲水怪啊,——那么,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童话讲讲邮递员呢?拿邮局来说吧,这简直是一块魔地!它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告示:“禁止吸烟”,“不准带狗进来”,严禁这样、严禁那样……我跟你们说:没有一个魔法师或者一个恶棍的屋子里有那么多禁条戒律的。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到,邮局是一个神秘的禁地。小朋友,你们谁看见过,邮局夜里关上门以后、里面在干些什么吗?实在值得看看!……有一位先生——他的名字叫科尔巴巴,工作是送信的——倒的确看见过,并又跟别的邮递员说了,这些人又告诉了别人,到头来,这些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可不是一个小气鬼,有话会不肯告诉别人的;有话我真恨不得快点说出来。好,我这就开始给大家讲讲这件事。

话说邮递员科尔巴巴先生做他送信的这个工作,做得实在厌烦透了。他说邮递员得没完没了地走来走去。东奔西跑、左转右转。整天忙忙碌碌、鞋掌走破了,鞋跟走坏了,每天要走二万九千七百三十五步,其中要上下八千二百四十九级楼梯;送的老是些印刷品、汇票和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它们能给人什么快乐呢?再说邮局又是个不舒适不愉快的地方,那儿一点儿趣味也没有。科尔巴巴先生就是这样拼命地埋怨他这个送信行当的。有一回,他在邮局里闷闷不乐地坐在火炉旁边。坐看坐着他就睡着了,也没听到敲六点钟。六点钟一敲,邮局的门就锁上,所有的邮局职员和邮递员都分别回了家.只剩下科尔巴巴先生一个人给锁在里面睡他的大觉。 

将近半夜的时候,他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听着像是老鼠在地上乱跑。科尔巴巴先生心里想:“哈哈、我们这儿也有老鼠,得放上个老鼠夹才行。”可是他一看,根本不是老鼠,却是这儿邮局的家神。他们是些长着大胡子的小人,个儿只有小鸡、松鼠或者野兔那么大,可是每个人头上都戴一顶邮递员帽子、也和真正的邮递员一样披一件披风——真是不折不扣的邮递员“嗨,瞧你们这些小鬼怪!”科尔巴巴先生心里这样说,可是嘴唇一动也没动,没出声,免得惊动了这些家神。只见他们当中有一个把科尔巴巴早晨要送的信叠在一起;第二个分邮件;第三个称邮包,在它们上面贴上标签;第四个发脾气,因为有一个邮包捆得不合规格;第五个像邮局职员那样坐在窗口把钱重新算一遍。 

“我想得不错,”他唠叨说,“这个邮局职员算错了一分钱,得改正过来。”

第六个家神站在电报机旁边发电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科尔巴巴先生知道他是在用电报发报,变成人话就是:“喂,是邮政总局吗?第一百三十一号邮局的家神报告,一切顺利。同事马持拉夫谢克咳嗽,因病缺勤。我现在改为收报。”

“这里有一封信要寄蛮人王国,班博林博南杜城,”第七个小人说,“这城在哪里呢?”

“在去贝内绍夫的那条线上,”第八个指甲大的小人回答说,“伙计,你这么写上吧:‘蛮人王国,下特拉贝孙德火车站,猫城邮政支局。航空。’好,公事都办完了。先生们,咱们来打牌好吗?”

“怎么不好?”第一个家神回答着,数出了三十二封信。“纸牌有了,可以开始了。”第二个家神拿起这些信来洗牌。 

“我切牌,”第一个小人说。 

“好,你切吧,”第二个说。 

“唉呀、唉呀!”第三个埋怨说。“这张牌糟透了!” 

“我出牌,”第四个叫起来,把一封信啪嗒打在桌子上。 

“我压倒它,”第五个说,把另一封信打在第一个家神打出来的信上面。 

“朋友,还嫌小一点,”第六个说着也打出一封信。 

“你也不行啊,还有更大的、”第七个说。 

“可是王牌在我这里!”第八个大叫一声.他的一封信打在其他信上。 

小朋友们,科尔巴巴先生看到这里,可实在忍不住了。 

“对不起,矮胖子先生们,”他插进来说,“请问你们打的是什么牌呀?” 

“啊——,科尔巴巴先生!”第一个家神回答说:“我们不想吵醒您,但您既然已经醒了,就请坐下来跟我们一起打牌吧。我们不过是在打‘结婚牌’。” 

科尔巴巴先生不劳他们再请,就在他们身边坐下来。 

“给您牌,”第二个家神说着,给了他几封信,“您出牌吧。” 

科尔巴巴先生看看手里的信,说道: 

“说出来诸位别生气,矮胖子先生们——我手里什么牌也没有,只有一些要送的信。” 

”对了,对了,”第三个只有指甲那么大的小人说,“它们正是我们玩的纸牌。” 

“这个,”科尔巴巴先生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先生们,纸牌上应该写明最小的七点,然后是八点、九点、十点,然后是杰克、王后、国王,最后是项大的牌——王牌爱斯。可是在这些信上,这一些全没写出来!” 

“您完全错了,科尔巴巴先生,”第四个小人说。“您会知道,在这些信当中,每封信的价值有大有小,都看信里写一些什么。” 

“最小的牌,”第一个小人解释说,“也就是七点、是那些对人撒谎或者骗人的信。” 

“次小的牌八点、”第二个小人接着说,“是例行公事的信。” 

“第三种小牌——稍微大一点的九点,”第三个小人接下去说,“是纯属礼貌的应酬信。” 

“第一种大牌——十点,”第四个接下去说。“是人们相互讲新鲜有趣的事情的信。”“第二种大牌——杰克,”第五个说,“是好朋友之间写的信。” 

“第三种大牌——王后,”第六个说,“是写给对方要为他效劳做点好事的信。” 

“第四种大牌——国王,”第七个说,“爱情的信。” 

“最大的一种牌——王牌,”第八个小老头最后说,“是把整个心掏给对方的信。这种牌压倒其他一切牌。告诉您吧,科尔巴巴先生,这就是妈妈写给自己孩子的信,或者是一个人写给爱得胜过自己生命的人的信。”

“原来如此,”科尔巴巴先生说,“那么我要请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信里写的是什么呢?先生们,难道你们拆开信来看吗?这可不行!朋友们,这种事可做不得。难道可以破坏通信秘密呜?如果你们是这种不好的人,我可就要向警察局报告了。因为拆看私信是大罪!” 

“科尔巴巴先生,这条规定我们十分清楚,”第一个家神说,“亲爱的朋友,我们只要摸摸封了口的信封,就知道这是封什么信。没有感情的信摸上去是冰凉的,信里爱情越多,信就越热。” 

“你要知道我们是家神,”第二个补充说,“只要把封了口的信放在脑门上,就能逐字逐句告诉您信上写的是什么。” 

“那就好了,没问题了,”科尔巴巴先生说,“不过我和诸位既然相会在一起,我还想请教一点问题。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科尔巴巴先生,我们对您什么也不保密,”第三个家神说,“有话尽管问吧!” 

“我很想知道,你们家神是吃什么过日子的?” 

“各种家神吃的东西各不相同,”第四个小人说。“我们在机关单位的家神像蟑螂一样,吃你们人落掉的面包屑,面包头。不过您知道,科尔巴巴先生,从你们人嘴里落下来的东西是不太多的。” 

“我们这些邮局里的家神日子过得倒还不坏,”第五个小人说。“我们有时候煮电报纸条吃,这有点像吃面条,我们用邮局的浆糊拌看吃。不过这些浆糊得是浆糊精做的。” 

“要不然就添邮票,”第六个补上一句,“这很好吃,只是会粘胡子。” 

“不过我们最爱吃面包屑,”第七个说,“正因为这个缘故,科尔巴巴先生,机关单位里难得扫到面包屑,都被我们吃得一干二净了。”

“我还想请问一句:你们睡在什么地方?”科尔巴巴先生问道。 

“科尔巴巴先生,就这一件事我们不能跟您说,”第八个小老头说。“人们要是知道我们家神住的地方,他们就要把我们从那里打扫出来了。不行不行,这一点您不该知道。” 

“好吧,你们不想说就别说吧,”科尔巴巴先生心里想,“我盯住你们,看你们上哪儿去睡觉。” 

他又坐在火炉旁边,定晴盯着他们看。可是他太舒服了,眼皮开始粘上,还没数到五——他已经睡得死死的,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过来。 

科尔巴巴先生看到的事情,他对谁也没有说,因为你们知道,在邮局里是不准过夜的。不过从此以后,他送信更加起动了,这倒是真的。“这一封信很热,”他心里说,“这一封信简直热得发烫,准保是哪一位妈妈写的。” 

有一回科尔巴巴先生把邮箱里的信收来,按着地址分,好把它们送出去。

“这封信怎么搞的?”他忽然很惊讶。“信口封住了,可是信封上没写收信人的姓名地址,也没贴邮票。” 

“对了,”邮局局长说,“又是个没头脑的家伙,连姓名地址也不写,就把信扔进邮箱了。” 

这时候邮局里有一位先生,刚给他的妈妈寄了一封挂号信。他听见他们的话,就骂寄信的人。 

“这个人呀,”他说,“是个笨蛋、白痴、蠢驴、粗心家伙、糊涂虫、傻瓜、没头脑,寄信不写姓名地址。这种事哪儿见过!” 

“根本不对,先生,”邮局局长顶他说,“这样的信一年当中有一大堆。先生您真的不会相信,一个人会粗心大意到什么地步,刚写完信,昏了头——就寄出去了,根本没想到忘了写姓名地址。先生,这种事情比您想的要多。”

“真的吗?”那位先生觉得很奇怪,“这种信你们怎么处理呢?” 

“我们让它们留在邮局里待领,先生,”邮局局长回答说,“因为我们没办法送给收信人。” 

这时候科尔巴巴先生把这封没有姓名地址的信在手里转来转去,咕哝说: 

“局长先生,这封信热极了。显然是用整个心来写的。非把它送到收信人的手里不可。” 

“既然没有姓名地址,留下来也就行了,”邮局局长提出不同意见说。

“也许你们可以把信拆开,看看是谁寄的吧?”那位先生出了个主意。 

“这可不行,先生,”邮局局长断然反对说,“这样做就是破坏通信秘密,绝对不可以的。” 

问题到此也就了结了。 

可是等那位先生走了以后,科尔巴巴先生对邮局局长说: 

“请恕我斗胆说一句,局长先生,关于这封信,我们可以请教一下这里的邮局家神,他们也许会帮我们拿个主意。” 

他于是说出了家神的事;有—天夜里他怎么在这儿看见邮局成了他们的天下,他们又怎么能读没有拆开的信。 

邮局局长想了一下,说:“那好吧,真见鬼了。没有别的办法。您就试试看吧,科尔巴巴先生。要是有一位家神先生能说出这封贴了口的信里写着什么,我们也许就能知道把它送去给谁了。” 

科尔巴巴先生于是让自己一个人锁在邮局里过夜。将近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地板上脚步嚓嚓响——像老鼠在跑。他又看见家神们分信,称邮包,算钱,哒哒哒发电报。他们把工作都做完以后,在地板上并排坐下,又拿起信打起结婚牌来。 

这时候,科尔巴巴先生招呼他们说: 

“晚上好,小人先生们:”

“啊,是科尔巴巴先生!”为首的一个小人说。“您再来跟我们一起打牌吧。” 

科尔巴巴先生不用再请,就靠近他们坐在地板上。 

“我出牌,”第一个家神说着,把一张牌打在地上。 

“我压倒你的,”第二个说。 

“我的比你的大,”第三个说。 

轮到科尔巴巴先生出牌,他就把那一封信打在其他三封信上面。 

“你全赢了,科尔巴巴先生,”第一个小人说。“您出的牌最大,是王牌。”

“对不起,”科尔巴巴先生反问说,“您能断定我的牌这么大吗?” 

“当然!”家神回答说。“因为这封信是一个小伙子写给一个姑娘的,他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这不可能,”科尔巴巴先生故意表示不同意说。 

“的确是这样,”那个小人斩钉截铁地说。“要是不信,让我来把信念给您听。” 

他拿起信贴到脑门上,闭上眼睛,念了起来:

“‘我最亲爱的玛任卡,我谢信……’写错了一个字!”他纠正说。“‘写信’写成了‘谢信’!……‘我写信告诉你,如今我当上了司机,只要你同意,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如果你还爱我,请赶快来信。忠实于你的弗兰齐克。’” 

“非常感谢,家神先生,”科尔巴巴先生说、“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个,非常感谢。” 

“不用谢,”指甲那么大的小人说,“不过还是得指出来:信上一共写错了八个字。这个弗兰齐克在学校里学习得不怎么样。” 

“我想知道这个玛任卡和这个弗兰齐克住在什么地方,”科尔巴巴先生低声说。 

“这个我就没法给您帮忙了,科尔巴巴先生,”小人说,“信上根本没写。” 

早晨科尔巴巴先生向邮局局长报告,说这封信是一位叫弗兰齐克的司机写给一位叫玛任卡的小姐的,这位弗兰齐克向那位玛任卡小姐求婚。 

“我的天,”邮局局长叫道,“这可是一封极其重要的信,必须把它送给那位小姐。” 

“我恨不得马上把信送到,”科尔巴巴先生说,“只要我知道这位玛任卡小姐是哪家的,住在哪一个城的哪一条街的哪一个门牌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任何人都能办到,科尔巴巴先生,”邮局局长顶他说,“也用不着邮递员了。最好是不管怎样,也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那位小姐手里。” 

“好的,局长先生,”科尔巴巴先生叫道,“我去寻找这个收信人,哪怕要走一年,哪怕要走遍全世界。” 

他说完以后,把那封信放进邮袋,还放进些面包,然后把邮袋挂上肩头,就出发去寻找了。 

他走啊走的,到处打听有没有一个姑娘,名字叫玛任卡的,正在等着一个叫弗兰齐克的司机来信。他走遍了整个利托拇涅日策省和洛乌尼省,拉科夫尼克地区,比尔森省和多马日利策省,皮塞克省,布杰约维策省,普热鲁奇省,塔博尔省,恰斯拉夫省,赫拉德茨县,伊切区,博列斯拉夫省。他到过库特纳—霍拉、利托米什尔、特热博尼、沃德尼扬、苏希采、普日布拉姆、克拉德诺和姆拉达—博列斯拉夫,还到过沃蒂策、特鲁特诺夫、索博持卡、图尔诺夫、斯拉诺姆、佩尔赫日莫夫、多布鲁什卡、乌皮策、格罗诺夫、塞米—哈卢普,又到达克拉科尔克,还有扎列西耶——一句话,哪儿都去过了,他到处打听这个叫玛任卡的姑娘。叫玛任卡的姑娘在捷克也真有的是,总数达四万九千九百八十个,可是没有一个是在等着弗兰齐克司机来信的。有几个确实在等着司机来信,不过这些司机都不叫弗兰齐克,却叫托尼克,或者叫拉迪斯拉夫,或者叫瓦茨拉夫、约瑟夫,或者叫雅罗尔、洛伊齐克,或者叫弗洛里安,要不然就叫伊尔卡,或者叫约翰、瓦夫里因茨,还有的叫多米尼克、文德林、埃拉兹姆——叫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叫弗兰齐克的。也有几个玛任卡小姐是在等一个叫弗兰齐克的来信,可是这个弗兰齐克不是司机,而是小炉匠,或者部队里的司务长、油漆匠,或者售票员,还有的是药房职员、糊壁工人、理发师或者裁缝——就不是司机。 

科尔巴巴先生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年零一天,怎么也没法把信送到那一位玛任卡小姐手里。他一路上增长了很多知识:见过农村和城市,田野和森林,日出和日落,云雀飞来和春天降临,播种和收获,林中的蘑菇和成熟的李子;见过日阿尔的啤酒花和姆涅尔尼克的葡萄园,特热博尼的鲤鱼和帕尔杜比策的蜜饼。整整一年零一天,他什么都看了个够,可是毫无收获,在路边低头坐着,心里说: 

“看来我是白走了一趟,找不到这一位玛任卡小姐了。” 

他难过得流泪。他为这一位玛任卡小姐难过,因为她收不到爱她胜过爱自己生命的小伙子的信;他为司机弗兰齐克难过,因为他的信到不了那位玛任卡小姐手里;他为他自己难过、因为他花了那么多力气,不管雨淋日晒,地上泥泞,走遍各处,结果却是一场空。 

他正这样坐在路旁伤心难过——一看,大路上来了一辆汽车。它开得很慢——一个小时才走六公里。科尔巴巴先生想:“准是一辆老爷汽车。瞧它,像在爬似的!” 

可是等到这辆汽车开近一看,——天啊,是一辆有八个汽缸的漂亮“布加蒂牌”小汽车!开车的司机穿一身黑色衣服,愁眉苦脸;他后面坐着一位先生,同样穿一身黑色衣服,也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愁眉苦脸的先生看见路旁伤心难过的科尔巴巴先生,就吩咐让汽车停下末,说: 

“请上车吧,邮递员先生,我带你一段路!” 

科尔巴巴先生很高兴、因为他路走多了,脚很疼。他在那位穿黑衣服的愁眉苦险的先生身边坐下来。汽车于是开动、继续走它苦恼的路。 

他们就这样走了三公里,科尔巴巴先生忍不住问道:

“先生,对不起,您不是去参加丧礼吧?” 

“不是、”那位愁眉苦脸的先生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说。“为什么您以为我是去参加丧礼呢?”

“如果不是去参加丧礼,”科尔巴巴先生回答说,“您为什么这样愁眉苦脸呢,先生?” 

“我这样愁眉苦脸,”那位先生用低沉的声音说,“因为汽车开得这样慢,这样苦恼。”

“这样出色的‘布加蒂牌’汽车,”科尔巴巴先生又问,“为什么开得这样慢、这样苦恼呢?” 

“因为开车的是位愁眉苦险的司机,”穿黑衣服的先生沉着脸回答说。

“哦,”科尔巴巴先生低声说,“请问这位司机先生又为什么这样愁眉苦脸呢?” 

“因为他在整整一年零一天以前寄出一封信,却没有收到回信,”穿黑衣服的先生说。“您知道吗,他写信给他心爱的人,可是她不给他回信。因此他想,她不爱他了。” 

科尔巴巴先生一听这话,就叫起来:

“请问您的司机是不是叫弗兰齐克?” 

“对,他是叫弗兰齐克,弗兰齐克·斯沃博达先生。”那愁眉苦脸的先生回答说。

“那位小姐是不是叫玛任卡?”科尔巴巴先生紧接着问。 

这回是愁眉苦脸的司机回答。 

“不借错,是叫玛任卡,玛丽亚·诺瓦利娃——忘掉我的爱情的那个负心女子正是叫这名字。”他伤心地叹着气咕噜了一声。

“哈哈,”科尔巴巴先生高兴地叫着说,“我的朋友,这么说您就是那个蠢材,那个傻瓜,那个呆子,那个笨蛋,那个糊涂虫,那个憨大,那个蠢木头,那个木头人,那个蠢货,那个寿头,那个鸡毛掸子,那个椰莱头,那个废物,那个没头脑,那个吹牛鬼,那个神经病,那个疯子,那个混蛋,那个梦游病人,那个荒唐家伙,那个粗心鬼,那个邋遢鬼,那个丢三落四的人,那个南瓜,那个马铃薯,那个小丑,那个小花脸,那个傻猫,那个木头滑稽人,那根面条,那个流口水,那个小鬼,把一封信扔进邮箱却不写姓名地址,不贴邮票?先生们!我能有幸跟你们相识,真是太高兴了!您倒说说看,玛任卡小姐到现在还没收到您的信,她怎么会给您回信呢?”

“我的信在哪里,在哪里?”司机弗兰齐克叫起来。 

“您倒是告诉我玛任卡小姐住在哪里,”科尔巴巴先生回答说。“至于信嘛,您放心好了,它马上就能一直飞到她那里去的。我的老天爷!整整一年零一天,我用邮袋装着您的那封信到处走,去找您这位玛任卡小姐!好了,我亲爱的小伙子,您马上,立刻,这就告诉我玛任卡小姐的地址,我赶紧走去把这封信送给她。” 

“您不用走了,邮递员先生!”穿黑色衣服的先生说。“我用车把您送到那里去。好,弗兰齐克,加大油门,把车开到玛任卡小姐那儿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司机弗兰齐克已经加大油门,汽车往前直冲,天啊,一个小时开七十公里,八十公里,一百公里,一百一十公里,一百二十公里,一百五十公里,越开越快.汽车高兴得又是唱,又是叫,呜呜呜,咕咕咕,穿黑衣服的先生得用双手捂着帽子不让它飞走,科尔巴巴先生得用双手紧紧抓住座椅,弗兰齐克大叫着说:

“我们开得快吧,啊?一百八十公里!天啊,我们不是坐车,是在空中飞。你看路落在后面了:哈哈,我们长出翅膀啦!” 

他们就用这种一百八十七公里的速度飞驰,看见了前面一个漂亮的白色小村庄——一点不错,这是利布尼亚托夫!——弗兰齐克说: 

“到了!” 

”那么停车吧!”穿黑衣服的先生说,于是汽车在村口栅栏旁边停下来。 

“这辆‘布加蒂牌’汽车跑得可不坏!”那位先生满意地说。“好,邮递员先生,现在您可以去把信送给玛任卡小姐了。” 

“让弗兰齐克先生自己去亲自把信里写的话告诉她不是更好吗?因为信里整整写错了八个字!” 

“不行!”弗兰齐克反对说。“我不好意思见她,因为那么久,她连我的一封信也没收到。她一定已经把我志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爱我了,”他难过地加上一句。“请您去吧。她就住在那座小房子里,它的窗子明净得像井里的水。” 

“好,那么我去,”科尔巴巴先生回答说。 

他轻轻地哼哼着说:“向前,向前,向前、走着一名光荣的邮递员。”一、二,向右转,他一直向那座小房子走去。在那儿一个明净的小窗子旁边,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始娘,她在一块布上滚边。

“上帝保佑您身体健康,玛任卡小姐,”科尔巴巴先生向她打招呼说。“您是在给自己缝新娘衣服吧?” 

“不是,”玛任卡难过地回答说,“我在给自己缝下葬穿的衣服。”

“不得了,”科尔巴巴先生关心地说,“唉唉唉,神的侍者啊,呀呀呀,神圣的殉教者啊。也许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小姐,您难道是病了?” 

“我没病,”玛任卡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苦恼得心都碎了。” 

她把手按着心口。“不过我苦庙

“天老爷啊!”科尔巴巴先生叫道。“等一等,玛任卡小姐,您先忍耐着点,别让您的心碎了。请问您为什么这样伤心呢?” 

“因为已经一年零一天,”玛任卡小姐轻轻地说,“因为已经一天加一年,我一直在等着一封信,可这封信总是不来。”

“别伤心,”科尔巴巴先生安慰她说,“我在邮袋里把一封信装了整整一年零一天,却找不到收信的人:怎么样,玛任卡小姐?我把它交给您吧!”科尔巴巴先生把信交给她。 

玛任卡小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邮递员先生,”她轻轻地说。“这封信也许不是寄给我的,信封上没写姓名地址!” 

“您把里面的信看一看吧,”科尔巴巴先生回答说,“如果不是给您的,还给我就是了。” 

玛任卡小姐用哆嗦的手把信拆开、刚一读,她的两颊就泛起了红晕。

“怎么样?”科尔巴巴先生问道。“这封信还给我还是不还给我?” 

“不还给您!”玛任卡小姐高兴得满面红光,嘟嘟囔囔地说。“邮递员先生,我等了整整一年零一天的信正好是这一封。我不知道怎样谢您才好,邮递员先生。” 

“我来告诉您怎样谢我吧,”科尔巴巴先生回答说,“您付给我两个克朗的欠资费,因为信上没贴邮票,明白吗?主耶稣啊,我带着它跑了整整一年零一天.就为了给邮局追回这两个克朗!好,那就谢谢您啦,”他一边收下两个克朗一边说。“不过小姐,那边有个人正在等着您的回音呢。” 

他朝司机弗兰齐克那边点点头,弗兰齐克正站在屋角,一叫就过来。 

当弗兰齐克先生去取回音的时候,科尔巴巴先生坐在穿黑衣服的先生身边,对他说;

“一年零一天,我带着这封信跑来跑去,这很值得:第一,我什么没见过啊:都是些美丽的地方,——比尔森也好,戈日策也好,塔博尔也好……瞧,弗兰齐克先生不是已经回来啦?很清楚:这种事情当面谈,比寄不写姓名地址的信要容易解决多了。” 

弗兰齐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他的两眼在笑。

“我们要走了吗,先生?” 

“走吧,”穿黑衣服的先生回答说,“先把邮递员先生送回邮局去。” 

司机坐在驾驶盘后面,一踩起动器,把车一开,汽车就像在梦境中一样轻飘飘地开走了。速度表上的指针一开车就马上停在120公里这个数字上。 

“汽车跑得很好,”穿黑衣服的先生很满意地说。“它跑得这样好,因为开车的是一位幸福的司机。” 

他们顺利地到达终点——我们也是的:这童话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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