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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把黑夜摇坍下来》赏析

发布时间:2017-02-08 16:5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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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夜摇坍下来

《火把》是艾青最有影响的一首叙事*长诗。据作者自己说,这首诗发意于 1939年7月间,在心里孕育了十个月之久,到1940年5月初才得以完成。艾青把它视作《向太陽》的姊妹篇,这是因为这两首长诗在作者的心里处于同等重要的位置,写法上也有共同之处。首先,主题相同,都是“以最高的热度”(艾青语)赞美光明和民主的。其次,都采用了口语,作者“企图使自己对大众化问题给以实践的解释”。特别是《火把》,由于通篇采用了口语和对话,诗的情调使读者感到十分的亲切,诗句仿佛火把灼热的光焰,直透人的心脾。还 有第三点,从创作境界的开拓和蕴含的审美价值看,也应当相提并论。

《向太陽》仍带有一些作者个人的哀伤,那是诗人走向街头礼赞远方的日出,心灵上承受到了光明的抚慰。而在《火把》通明的情境之中,场景和人物都是明朗的,现实的,没有象的描写。写的是“火的世界,光的世界”,是“光明如何把黑暗驱赶到遥远的荒郊的故事”,为了具象显示光明与民主的火把的力量和神浸入人心的强度与深度,为了要具象“个人如何被组织了的全体所激荡,所推进,”作者第一次在诗里创造了有名有姓有*格的人物:唐尼和李茵。

1939年到1940年,艾青在创作领域用大部分的力尝试着叙事诗的创作,除《火把》之外,还 着重地创作叙事长诗《溃灭》,并先后完成了四章。对于这个时期艾青在创作上如何突破自己不断探求艺术的广阔境界这一事实,几十年来,尚未见到有分量的评论文章,似应认真地加以研究。创作《火把》前后那两年,正是艾青四十年代最辉煌的时期。

下面还 是着重地来谈谈《火把》这首诗。

《火把》的历史背景是1940年前后抗日民族解放战争已惨烈而英勇地进行了两年多的时间,抗日阵营之内出现了严重危机,以汪卫为首的国民反动派公开投敌,当了汉。蒋介石zheng府又不断地掀起反共高|潮,激起了群众*的民主运动,对这股反动逆流进行了广泛的斗争。

《火把》对唐尼和李茵两个女青年,在一次火炬游行中的不同的表现和心理状态以及唐尼最后的转变,作了生动的描写。李茵经历过实际斗争考验,思想情绪坚定。唐尼的哥哥五年前为革命斗争而献身,在抗战初期,她自己表现得也很激烈,但是渐渐地在平庸的生活中消沉起来,沉溺在个人的恋情中,她恋的人叫克明。作者在《关于〈火把〉》一文中谈到这两个人物时作了简明的介绍:

“唐尼是柔弱的。是一个‘渴求着一种友谊……我把它看做一辆车子,使我平安地走过生命的长途……’的女孩子。是‘一株草’。火炬游行对于她是一种太可怕的激动。而她的‘失恋’却正在激动的一夜。‘这一夜,我好象很清醒’。愿李茵的话,在这样的夜里对她会有帮助。帮助她清醒,帮助她能稍稍坚强一些。(而作者也曾在一个读者对于李茵的话感动得流泪一事得到验证了。)但是唐尼决不会明天一天亮就革起命来的。她们许给自己的心愿是‘会好起来的’,‘会坚强起来的。’……

李茵是比较坚强的。她经历多一些。她吃过苦。由于一些与时俱来的刺激和经验所给与她的悲哀,她可能在短时期里嫌恶‘恋’的。——但决不会否定‘真的恋’。她所说的,‘我才知道世界上有比家更厚的感情’就是一种同志。……

克明是一个正在变好的青年,‘工作很努力’,所以李茵劝唐尼不要去阻碍他。因为唐尼那样的‘友谊’是可能阻碍工作的。作者相信,唐尼经了这一夜,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地纠缠克明,即使仍旧克明,也会用另外的方式去了。”

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但因为是诗(即使是叙事诗),行文不可能如小说那样作具体的描述,有许多生活细节和心理活动读者只能随着诗句去联想。简洁而隽永的对话,使诗的情调显得格外爽朗,每一行诗都有弦外音,都切入生活和人物的心灵深处。写唐尼的出场,作者写了她游行前在室内的日常生活情形,几段对话就把这个女*的形象和*格中复杂的一面剖露出来。她的梳子夹在《静静的顿河》里,粉盒压在《大众哲学》上,口红与《论新阶段》躺在一起。而她的鞋拔,搁在她哥哥的照片旁边,“啊/哥哥/假如你还 活着/今晚上/你该多快活!”她怀念为革命而牺牲的哥哥。出门时,怕晚上天黑,让她带电筒,她说:“不要/今晚上/我带火把回来”。这个女青年虽然变得有点虚荣,却没有堕落,本质还 是单纯的,只是迷恋个人友情,思想有些迷茫。

后来,写到唐尼和李茵几个女青年,走到街上,去集合参加火炬游行。在会场上唐尼遇到了他思念的男朋友克明,此时,两个人的情绪很不同,男的一心为了工作,女的却热迷地谈恋情。唐尼自然失望了。但是会场上热烈的场面,也使唐尼受到了感染。第四章《演说》写得非常有力,那个站在台上演说的人的声音、动作、眼神以及有煽动*的如暴风雨般的语言,有声有色*,如熊熊火把般烧灼着夜的世界,是艾青那几年的创作中节奏最为雄浑最有力度的一节诗:

“煤油灯从台上/发光,演说的人站在台上/向千万只耳朵发出宣言,/他的嘴张开 声音从那里出来/他的手举起 又握成拳头/他的拳头猛烈地向下一击/嘴里的两个字一齐落下:“打倒!”/………/他的心象旷场一样宽阔/他的话象灯光一样发亮/无数的人群站在他的前面/无数的耳朵捕捉他的语言//这是钢的语言 矿石的语言/或许不是语言 是一个/铁锤拚打在铁砧上/也或许是一架发动机/在那儿震响 那声音的波动/在旷场的四周回荡/在这城市的夜空回荡/………”

“演说”掀起了诗的高|潮,如风暴般的战斗的呐喊,要“煽起使黑夜发抖的叛乱”接着第五章“给我一个火把”,第六章“火的出发”,千万个火把汇成了火海。作者在诗里采用了重叠排比的诗行,使诗的激*情如一叠叠直泻而下的瀑布发挥出有震撼*的冲击力量。“在这样的火光里,没有一个人的脸不是美丽的。”所有的人都渴望有一个火把。

“让我们的火把/把黑夜摇坍下来/把高高的黑夜摇坍下来/把黑夜一块一块地摇坍下来”

唐尼的个人情绪,在火光中,在群众沸腾的热情中,如冰块被融解了,最后她终于奋发了起来:

“ ‘好,李茵/今晚我真清醒/今晚我真高兴/明天起 我要/把高尔基的《母亲》先看完’”

《火把》在国统区的文艺界和广大青年知识分子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使一些动摇在光明与黑暗中间的男女青年受到了深深的感动和冲击。朱自清在《抗战与诗》一文中,对《火把》给以很高的评价:“这篇诗描写 火把游行,正是大众力量的表现,而以恋的故事结尾,在结构上也许匀称些。可是指示私生活的公众化一个倾向,而不至于公式化,却是值得特别注意的。”

《火把》用梵高那样的粗犷而灼烈的浓笔,为我们绘出一幅真实的历史情境。让我们直到今天仍有置身其中的感觉。哥德说“一篇诗的真正力量和作用全在情境,全在母题(即主题)。”“只靠情感和铿锵的诗句反应不出一种存在”。《火把》不是概念的宣传,不是空洞的呼喊,它的人物内心活动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当年的历史背景血肉地结合着,形成了一个充满历史感的空间和真实的情境。这首诗深深地植根于动荡而严酷的现实之中,具有很强的现实感。当年有不少城市专场朗诵过这首长诗。一首诗不仅客观地传达某种情绪,重要的是能以激发情绪。诗的真正力量也就在这里。如果一首诗不能激发人的情绪就谈不上是一首真正的诗。

有一个现象值得深思,艾青为什么抓住相近的题材不放,年轻时写了《向太陽》

、《火把》等,到了晚年又创作了《光的赞歌》,这是不是说明诗人的创作境界不够宽阔?我认为不是。一个才能高的艺术家所以能创造出优秀的作品,正是由于他能紧紧抓住了和他个*相近的题材的缘故。梵高一生执迷地画了许多幅向日葵,谁也不会说梵画的题材太狭窄了。艾青所以执着地赞美象征光明和民主的太陽和火把,是与他的人生遭遇和体验以及历史情境有着深深联系的。反之,一个诗人失去发挥个*的生存条件是很难写出诗来的。从艾青一生创作历史来观察,也可以得到证明。事实上,题材相近的诗,对于一个有才能的诗人来说,并不是重复,而是随着客观与主观情境的变化与发展不断地深化,不断地开拓新的境界。当今的小说可以成为系列,为什么诗就不可以? (牛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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